求變 — 初論2016立法會選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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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區龍宇

English version:Here

2016年的立法會選舉結果,顯示了求變的呼聲。這可以從三種趨勢看出:更政治化,兩極化,和世代交替。這三種趨勢,也反過來解釋了這個結果,並影響日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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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政治化,更厭惡中共

長期以來,港人都被稱為「政治冷感」,回歸前投票率一向不高,1995年地區直選只有35.79%。回歸後猛升,但之後有個有趣現象,是第一、三、五次都相對高,而二、四次都低,有如彈簧,如下:

1998 投票率53.29% 投票人數1,489,705

2000 投票率43.57% 投票人數1,331,080

2004 投票率55.64% 投票人數1,784,406

2008 投票率45.20% 投票人數1,524,249

2012 投票率53.05% 投票人數1,838,722

2016   投票率58.28% 投票人數 2,202,283

1998年高,是因為剛剛回歸。2004年,是因為23條。2012年,是因為反國教。反之,若當年中共/港共並無特別激怒港人的勾當,如第二及四次選舉,投票率立刻跌回四成多。但反國教一役之後,由於中共改變政策,加緊收拾港人,港人危機感日深,所以這次選舉,再無彈簧效應,反而更加升高。形勢逼人,港人不得不越來越政治化,所以今年開創了有史以來最高的投票率。投票率創新高而建制派在地區直選總得票率只有40.6%,比2012年的42.7%尚低,說明了,民心不只沒有因中共更加強硬而向中共低頭,反而刺激了逆反和求變心理。

求變心催生新力量

所以,這種新政治化,同時也是兩極化。一極,是老建制。另一極,便是冒升的自決/真假港獨派,他們共計獲得了21%選票。由於有了這個新興力量,再彈重啟政改老調的老泛民,從前是另一極,現在被擠到中間了。如文首圖片。

但如何稱呼這個新生力量,需要想清楚。某泛民學者,將之一概稱為「本土自決派」,把小麗、朱凱迪、眾志,以及實不相類的熱血及青年新政,都一鍋煮。同時,又把人力/社民連獨立歸類為「激進民主派」。這種分類,極其可笑。

這不是純粹名詞之爭,而是具有重大分析價值的辯論。按中港關係立場來區分,只是第一個層次的兩極化。但還有第二個層次的兩極化,不可忽略,就是社會經濟立場上的兩極化,也就是國際左右光譜上的兩極化。如按此計,建制派當屬右翼或極右,泛民呢,則從中間偏左到偏右不等。而這次選舉之所以突出,因為第一次出現了右派/極右的排外本土政團參選並獲勝。

反移民情緒

熱血及青年新政,由於其排外主義/反移民/反勞動人權,任何稍有政治常識者,都應該知道,這是右翼甚至極右(如果也主張暴力對付移民及「非我族類」的話),應該稱為右翼本土或排外本土。《選民起義》做了有關這些政團的勞工、環保、社區、婦女等政綱對比,根據這個對比,這些政團雖然表面上非常對抗中共,然而在社經立場上卻和建制派一樣保守,甚至更保守。本來,極右本身,就是一種激進的保守主義。只看到其政治激進,看不到其社會經濟立場超保守,就分不開社民連和熱血,就會認賊作友。

另一方面,不難從其社經政綱上看出,小麗、朱凱迪、眾志,宜歸類為民主自決派,或中間偏左。至於人力/社民連,組織非新,但其民主自決立場則新(雖然它的政綱用語,技術上稍有不同),所以應該把他們也歸類到和小麗、朱凱迪、眾志一樣的民主自決派或中間偏左。如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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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分類,細節上一定有很多不同看法。但大體而言,新生力量,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一左一右,當無疑問。上述泛民學者,一向囿於「專制vs民主」、「政府vs民間」的本地老套二分法,就會昧於形勢。重新引入左右光譜的分析,才能了解,自決/港獨右翼或極右的出現,代表香港政治局勢更加危急。無可否認,這個新右翼出現,到處都有中共身影。然而,若因此而看不到,在港人中的確有一種混合了反共和反移民的右翼呼聲,就更加危險。危險,是因為它攻擊的,是稻草人(新移民),而放過了真正的民主公敵中共,而且客觀上又給予這個公敵粉碎香港自治權的最佳藉口。

好在這次選舉,也催生了不排斥移民、多少屬於中間偏左的三個年輕民主自決派,和及時革新的社民連/人力。四個團體雖然在社經政策上和主流泛民相差不大,但是,由於他們在中港關係提出新的想像,所以凝聚了那些欲求新出路、而又不至於反移民的泛民選民,客觀上抵擋了右翼選民/候選人的右轉浪潮。排外本土派,合共只得8.1%選票(283,148張票),但民主自決派,拿了13.1%(175,523張票 — 兩派統計,均含敗選者)。朱凱迪以八萬多票當選,更加顯示香港民運,尚有可為。

兩邊的新興力量,取得21%選票,當然擠壓了主流泛民票。但何以中間偏右的民主黨較不受影響,反而中間偏左的勞工泛民(特別是工黨)較受影響呢?一個可能原因,是求穩的上層中產選民,始終是民主黨的基本盤。但工黨、街工,主要依賴中下階層的中間派或中間偏左選民。但現在,這批選民,當中也發生求變心,就自然對這些勞工泛民的保守政治主張(重啟政改),不感興趣,再加上無法吸引年輕選民,其支持度下滑,乃屬自然。

但必須指出,上述的政治分化,剛剛開始。將來如何發展,變數極大,更不一定是線性發展。尤其是民主自決派,不少剛剛起步,在政治論述及歷練上非常不足,能否在極右本土的攻勢下,站穩立場,逆流而上,鍛造新的民主力量,尚屬未知。但真民主派,不應該袖手旁觀,而是投入戰鬥,促成民主力量更新換代。

世代交替,不可抗拒

但左右選情的,還有第三個因素,那就是世代交替的作用。不難估計到,不少選民,特別是青年,都厭倦了舊面孔。難怪,因為老泛民的確不濟 — 不濟不在於未曾成功,而在路線錯得離譜。另一方面,促成了傘運的新一代,縱使傘運之後迷惘,但他們催生了香港戰後第一場真正群眾性的、抗爭性的大運動,為已經厭煩的選民,帶來新希望。

當然還有第四個因素,就是中共挾著巨大資源,在枱底下的種種卑鄙干預插手,安插代理人,煽風點火等等陰謀。但這點以後再談。

 

寫於2016年9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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