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會衰落與特朗普崛起

譯:柯振興

編者按:本文原文是The Decline of Unions and the Rise of Trump,發表於8月12日的紐約時報,作者Neil Gross是社會學教授。中文翻譯發表於《美國勞動法觀察》,連結為http://uslaborlawob.com/2016/11/news/656/,譯者柯振興。無國界編者修改了部分譯文。


 

準備在今年11月份投票給特朗普的白人工人階級已經有了很多稱呼:排外,種族主義,厭惡女人,危險的幼稚病。但是,即使這些描寫是真實的,這也並不意味著這些人天生就是特朗普的支持者。最近一些社會科學和歷史學的研究暗示只要美國的工人運動仍像以前那麼強大而不是只剩下一個外殼,這些工人很可能出現在反特朗普鬥爭的前線。
當我們想到工會時,進入腦海的通常是一個關心工資,福利和工作條件的利益集團。但是學者們已經指出了每個人在政治中能憑直覺想到的:工會也是一個政治組織,在正確的情況下這個政治組織能強有力地引導工人階級的投票。
社會學家Seymour Martin Lipset曾經在這個話題上做過一個經典的研究。在1959年的一篇論文中,他證明在大部分國家工人階級傾向於經濟自由主義,同時也呈現了集權主義的傾向。通過使用調查得到的證據,Lipset發現藍領工人更少地信守民主規則,比如對政治對手的寬容,傾向於理性的論證而不是超凡魅力的(charismatic)呼籲,以及對少數族裔權利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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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會否民主地投票,就視乎工會能否把民主精神帶給他們。(圖:Yann Kebb)

Lipset指出,這些趨勢是教育水準低的結果,也因為很多工人(比如煤礦工人)與和自己不同的其他人群隔絕。集權主義的態度也部分來源於工作本身。有爭議的是,他暗示體力勞動與抽象思考不同,後者要求去領會對於政治問題的複雜的多元的解決方案。

 

然而,按照Lipset的觀點,工會有潛力去制止這樣的趨勢。如果工會充滿了民主精神——以一種人為的著眼於大局的方式組織和運行——一個工會可以灌輸公民美德給他們的會員,推動他們以一種更加開明的方式去思考和投票。

雖然當代研究已經對Lipset論文的很多方面提出質疑(當代研究證明,對於政治容忍度,教育程度比階級結構中的特定位置更有解釋力),但是當代研究也有力地支持了Lipset的工人階級如何權衡政治取決於工人運動的現狀這一洞見。

比如,社會學家Jake Rosenfeld在他最新的一本書中,通過分析當代人口調查(Current Population Survey)的資料報告了工會對於讓選民去投票有顯著的影響。他發現工會的會員身份對於只有高中教育水準的工人的投票率影響特別大,這些人通常感到政治上被邊緣化。

工會也推動他們的會員克服政治上的偏見。歷史學家Timothy Minchin今年發表一篇論文,論證美國勞聯產聯的支持,對於奧巴馬的2008年選舉非常重要。根據Minchin的研究,在種族問題上不持進步主義者立場的白人工會會員,覺得奧巴馬沒有吸引力。但是當時的勞聯產聯主席Richard Trumka看到了奧巴馬的潛力(奧巴馬曾經做的工作是社區組織者),向奧巴馬示好,為他打開工會的錢包,通過演講、會議和大宗郵件不斷宣傳奧巴馬。
Trumka的努力是成功的。票站民調顯示非工會會員的白人壓倒性地支持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麥凱恩,而加入工會的白人結果是支持奧巴馬,給了奧巴馬所需要的領先優勢。
在歐洲,就像在美國,男性工人階級是影響力逐漸壯大的極右翼政黨的重要組成人員。在上個月發表的關於歐洲16個國家的研究中,政治學者Christoph Arndt和Line Rennwald發現工會能幫助向工人灌輸理念抵制來自極右翼的資訊。雖然極右翼組織已經取得了進展,甚至在瑞典這種工會覆蓋率很高的國家,但是通常來說,受集體談判協定覆蓋的勞動者較少地感受到來自社會變化的威脅,而正是這些社會變化煽動了極右翼思想。(希特勒取締了工會,以便鞏固權力。而農場主和小企業主比較加入工會的產業工人,較容易同情納粹。這些情況,在歷史上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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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工會能引導工人向民主的方向發展,為什麼這些工人無法能夠拒絕特朗普的主張?

如果工會能引導工人向民主的方向發展,為什麼這些工人無法能夠拒絕特朗普的主張?事實上,工會一直被深深地捲入反對特朗普的陣營。但是他們能做的事情也有限。畢竟,奧巴馬選舉中勞聯產聯的勝利主要依賴工會會員的投票。而隨著美國經濟結構的變化和幾十年來共和黨對他們的攻擊,工會力量已經被明顯減弱了。
在二戰後,有三分之一的美國工人屬於工會組織。現在則只有十分之一。而在代表傳統工人階級方面,數量更少,因為大量新增長的工會會員包括了擁有大學學歷的公共部門的雇員(比如教師)。
工人的衰落使得工人階級在政治上和經濟上變得脆弱,而這種脆弱性已經能被特朗普利用(顯然,黑人工人階級和拉丁裔工人階級對特朗普比較反感)。如果工會依然擁有以前那樣的影響力,有多少工人會相信特朗普所做的空洞的經濟承諾?——特朗普最新宣佈的經濟顧問團隊主要由他的億萬富翁同行組成,特朗普還說美國的小時工資太高了。

 

對於未來,這是一個教訓。美國工會有一個成敗參半的歷史並且離完美還很遠。但是作為一個組織,工會是民主的重要堡壘。我們已經允許工會衰落,現在要承受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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