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凱廸回應彭定康

原文轉自八鄉朱凱廸

文:朱凱廸新西團隊

前港督彭定康(Lord Chris Patten)近日訪港演說,他以「良好管治」為題,特別提及對港獨和自決主張的憂慮,同時讚揚「雨傘運動」帶來的「道德高地」,寄語港人繼續努力爭取民主。然而彭督並不明白從97至今香港所經歷過的步伐而形成的當下政治狀態。他的時空彷彿停留於1984年,中英雙方以《中英聯合聲明》及90年頒佈的《基本法》作為中、港、英三方的政治框架,決定香港前途,並形成今日香港社會和民主運動的方向。他不曾經歷主權回歸至今港人對民主進程的失落,因而不解港獨為何出現。

自簽訂《中英聯合聲明》,北京以「一國兩制」之名在行「一國一制」之實,對當年早以失去主權及主導權的英國從不手軟。彭督是歷史「受害者」之一,這點應該比誰更清楚。84年後,「八八直選」受北京施壓而擱置、《基本法》在89年後重新寫入《23條》、「預委會」全由親中人士擔任以決定特區模式、彭督的政制改革被北京炮轟而難產、臨時立法會凌駕立法局、北京接管可取的殖民制度(大學制度、行政主導等),「一國兩制」與《中英聯合聲明》的幻象早在97前夕破滅。主權移交後,香港已歷第五次「人大釋法」,香港民主進程被《中英聯合聲明》確立的《基本法》牢牢困死,過去爭取的普選時間表完全落空,由大多數港人憑電子公投選出的普選方案亦被「人大831」及《一國兩制白皮書》徹底否決。今日,我們面對的已是民選代議士會隨時「犯禁」,被政府開除議席的政治危機。

為何香港無法實行彭督口中的「良好管治」?歸根究柢,香港從來沒有真正實行民主改革、殖民統治的本質也沒有在過去百多年裡遭遇重大改變。香港一直夾在英國與中國兩個宗主國的制度之間,在不民主的殖民體制中模仿英式民主與法治精神,造成「文明管治」的幻象。因此以殖民地制度作為對抗中共獨裁統治的理由,搬出中立的文官制度作為「良好管治」模範,實是引證香港墜落,讓一眾公務員與香港人神傷。

我們要面對現實,香港民主從不應寄望他者。彭督所言的「良好管治」與《中英聯合聲明》早已破產,英國政府從沒為香港民主奮戰至最後一刻。反之,我們看到上世紀20年代,英國首相張伯倫對納粹德國實行《綏靖政策》,對北京步步進迫的侵犯束手無策,最後只能妥協。無論是84至97期間的侵犯,還是近年的「雨傘運動」、「李波事件」、優待梁君彥登上立法會主席之位,英國政府一直默許北京干預,雖偶然重提《中英聯合聲明》約定,卻又在國際政治中向北京叩頭。

彭督雖沒有官職身份,道出英國對香港及中國的政治方向。中方沒有批評他「千古罪人」之言、彭督也沒揭穿中共治港的本質,雙方禮讓。彭督對香港的寄語,事實上他本人早已領教,自己作為「受害者」,不應以失敗的方向作為香港爭取民主的未來。假如彭督遠道而來是為了忠告港人「港獨、自決是大錯特錯」,迎合普遍民主派認同的「偽命題」論,他根本無須親自到訪。因為現時港府已經可借法律之名在制度中殺掉港獨、排除自決。如果提倡「港獨」及「自決」是彭督所謂的「自欺欺人」,並期望北京遵守《聯合聲明》、「一國兩制」可在《基本法》之下達至民主,這是更為自欺欺人。

無論是《中英聯合聲明》及《基本法》下的政治與法治,還是殖民制度,都一直是香港民主運動的障礙。普選運動無法承接,除了民間組織力不足之外,事實上是大家都明白要求「撤回人大831」的訴求顯然不切實際,民間無法以此作為新一波民主運動的旗幟。真正的民主與法治,不能在《基本法》框架下實現,更遑論《中英聯合聲明》。

「民主自決」正是要擺脫前途談判帶來的虛假政治——以為不觸犯中共底線,「一國兩制」就可長治久安。我們要從「雨傘運動」的「道德高地」中醒來,香港人需要的是重新在社區、生活、制度與文化中認識自己,真正建立民主方向,而非只滿足於普選制度訴求。真正的民主不能無視社會中的各種壓迫,挑戰領展、捍衛土地正義、環境保育、建立社會保障等都是香港未來民主運動不可分離的部分。

「我是過去的,不是未來的」(I am the past, not the future),這話大概是彭督演說裡最中肯的一句。而「未來」是誰?就是每一位敢於想像、拒絕沉醉於政治謊言的香港人。無論是「港獨」還是「自決」,又或「一國兩制」下的民主運動,香港不缺政治方向與想像,欠缺的是對政治、對自己的誠實與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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