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姆·喬姆斯基論特朗普 (下)

原作者:C.J. Polychroniou

譯者:五月

上篇:喬姆斯基論特朗普 (上)

“Truthout”網站就特朗普當選專訪諾姆·喬姆斯基(Noam Chomsky

問:特朗普是代表了美國政治的一場新運動,還是主要是這次選舉中那些憎恨克林頓夫婦並厭倦了“一成不變的政治”的選民反對希拉里·克林頓的結果?

答:並不是新的。在新自由主義時代,兩個政黨都已右轉。今天的“新民主黨人”,放在過去就是所謂的“溫和共和黨人”。伯尼·桑德斯號召的“政治革命”,正確來說,是不會讓德懷特·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美國第34任總統,共和黨人 –編者)大吃一驚的。共和黨人已經過於傾向富人和企業,以至於沒希望靠其實際政策來獲得選票,於是便轉向動員那些一直存在、卻沒有形成政治組織的人群:福音派、本土主義者、種族主義者以及全球化的受害者。不同形式的全球化,旨在讓世界各地的工人彼此競爭並保護特權階層,也致力於削弱向工人提供保護的法律和其他措施,削弱工人對緊密相連的公共和私營機構的決策機制的影響,特別是削弱有效的工會。

這些後果在近年的共和黨初選中顯而易見。每一個來自這些人群的候選人,例如蜜雪兒·巴赫曼(Michele Bachmann),赫爾曼·凱恩(Herman Cain) 或里克·桑托拉姆(Rick Santorum),都是如此的極端,以至於共和黨主流必須耗費大量資源去壓制他們。2016年的不同之處在於,主流失敗了,正如我們所看到的,他們自己也很懊惱。

無論如何,克林頓代表的是讓人害怕和討厭的政策,而特朗普則被視為是“變革”的象徵。具體什麼樣的變革,就需要仔細審視他的實際提案,但這些很大程度上並沒有傳播給公眾。特朗普的競選活動在回避問題上表現非常出色,媒體評論一般遵守的規則是,保持真正的“客觀性”意味著準確報告“圈內”的內容,而不會冒險“出圈”。

問:特朗普說,根據選舉的結果,他“將代表所有美國人”。現在國家如此分裂,而且他已經對美國的許多群體,包括婦女和少數民族,表示出很強的仇恨,他如何才能代表所有美國人?你認為英國脫歐和唐納德·特朗普的勝利之間有什麼相似之處嗎?

答:二者有明確的相似之處,另外和極端民族主義的歐洲極右派政黨的崛起也有相似之處。這些政黨的領導人,包括奈傑爾·法拉奇(Nigel Farage)、馬琳·勒龐(Marine Le Pen)和維克托·歐爾班(Viktor Orban),都很快向特朗普祝賀了勝利,並把他當成自己人的一員。這種發展是相當可怕的。奧地利和德國的民調結果,讓人想起20世紀30年代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對我這種童年親身經歷過的人更是如此。我仍然記得當時聽到希特勒的演說,雖然不理解詞義,但光是語氣和聽眾反應就讓人發冷。我記得我寫的第一篇文章,是在1939年2月,巴賽隆納淪陷之後,就是關於看似已經不可避免的法西斯瘟疫的蔓延。奇妙的巧合是,我和我的妻子也是在巴賽隆納看到了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的結果。

特朗普帶來的問題–注意,不是他創造的,只是他帶來的 – 他自己如何處理,我不好說。也許他最引人注目的特點,就是不可預測性。很大程度上這將取決於因他的表現和願景而驚駭的人們的反應,比如他們現在正在做的。

問:並沒有明確的政治意識形態指導特朗普在經濟、社會和政治問題上的立場,但他的行為有明顯的專制傾向。因此,有人聲稱特朗普可能代表了“友好面孔的法西斯主義”在美國的出現,你認為是這樣麼?

答:多年來,我一直在寫和談的一個危險,就是一個誠實並富有魅力的意識形態理論家在美國崛起,利用長期以來在社會中沸騰的恐懼和憤怒,把矛頭從實際的源頭轉向弱勢目標。這確實可以導致社會學家伯特倫·格羅斯(Bertram Gross)在35年前一個具有洞察力的研究中提出的“友善的法西斯主義”(意謂美國很有機會出現法西斯主義,而其方式不一定極具突變和暴力,而是漸進 – 編者按)。但這需要一個內外如一的意識形態狂熱者,像希特勒那種類型,而不是特朗普這種自我中心的人。然而,這一危險已經存在多年,甚至可能因為特朗普所釋放的力量而變得更大。

問:共和黨人當選總統,又控制參眾兩院,還能決定最高法院未來的組成,那麼至少在未來四年,美國會是什麼樣子?

答: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特朗普任命的官員以及他的顧問圈。溫和地說,初期徵兆並不讓人樂觀。

可以預見,最高法院將被保守派把持多年。如果特朗普推行了他的保羅·里安(Paul Ryan)式的財政計畫,將會給巨富們帶來非常巨大的利益。據稅務政策中心估計,最富有的0.1%會有超過14%減稅,高收入者總體也會大幅減稅,但其他人群幾乎沒有稅收減免,並將面臨重大的新負擔。《金融時報》備受尊敬的經濟學記者馬丁·沃爾夫(Martin Wolf)寫道:“稅收提案將給已經富有的美國人,如特朗普先生,帶來巨大的好處”,而其他人則會陷入困境,這當然也包括他選區內的民眾。商業世界的直接反應表明,大製藥廠、華爾街、軍工、能源工業和其他諸如此類的機構,都可以期待一個非常光明的未來。

一個積極的發展可能是基礎設施計畫,特朗普已經做出承諾,但有許多報告和評論都指出,這本質上是奧巴馬刺激計畫的翻版。後者本可以給經濟和全社會帶來很大的好處,但被共和黨把持的國會以會造成赤字而封殺了。以當時的低利率來看,這種指責是不實的;但現在伴隨著對富人和企業的大量減稅,以及軍費的增加,特朗普的基建計畫就肯定會造成赤字了。

然而,正如迪克·切尼(Dick Cheney)在對布希的財政部長保羅·奧尼爾(Paul O’Neill)解釋“雷根證明了赤字並沒什麼”時所說的:我們共和黨為了獲得民眾支持而創造的赤字,可以留給別人去解決,最好是民主黨。至少在一段時間內,這種方法還可以撐一下。

還有許多關於外交政策後果的問題,也大多沒有答案。

問:特朗普和普京互相欽佩。 因此,有多大可能我們會看到一個美俄關係的新時代?

答:一個有希望的前景是,俄羅斯邊境非常危險和緊張的局勢可能會好轉。注意,是“俄羅斯邊境”,不是墨西哥邊境,因為前者離我們很遠。也有可能歐洲會和特朗普的美國、以及脫歐之後的英國保持距離,比如德國總理默克爾和其他歐洲領導人已經這麼建議了。這可能會使歐洲去努力緩和緊張局勢,甚至可能轉向米哈伊爾·戈巴契夫所推崇的沒有軍事同盟的歐亞整合安全體系。美國拒絕了這一體系,它更希望北約擴張。但普京最近重提了這一體系,認真與否我們不知道,因為他並沒有得到回應。

問:和奧巴馬或小布希政府相比,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會有更多還是更少的軍國主義色彩?

答:我不認為有人可以信心十足地回答這個。特朗普太難以預測了。有太多的開放性問題。我們只能說,有正確組織和指揮的人民動員和行動,才會出現大的分別。

另外,我們要記住,如果無所行動,會付出很大代價。

原文地址:http://www.truth-out.org/opinion/item/38360-trump-in-the-white-house-an-interview-with-noam-chom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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