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美研究指中國青年的民族情緒正急降

譯者:五月

無國界編者按:此文是美國《外交政策》雜誌今年二月的一篇文章。原文為Surprise Findings: China’s Youth Are Getting Less Nationalistic, Not More

 

如果你多多少少關注過西方媒體對中國的報導,那一定會熟悉這種觀點:中國領導人的強硬姿態,是為了安撫不斷增強的民族主義情緒。關於老年毛粉、「憤青」以及最近出現的「小粉紅」現象(指中國年輕女性線民翻牆在臉書和推特上發表民族主義觀點),都已經被廣泛報導。西方媒體因此經常斷言,這種上升的民族主義壓力,會迫使中國政府相應地制定其對外政策,包括在處理南海領土爭端和中日摩擦等方面。

 

但是,哈佛大學政治學教授阿拉斯泰爾·伊恩·約翰斯頓(Alastair Iain Johnston)最近在《國際安全》雜誌上發表的一篇論文表明,有關中國民族主義高漲的論斷,可能並不可靠。 自1998年以來,約翰斯頓就一直與北京大學的研究人員合作,調查北京居民對包括外交政策在內的各種主題的看法。由此產生的獨特資料集合被稱為「北京地區調查」,可以讓約翰斯頓及其合作者能夠追蹤北京居民的觀點變化,並按照包括年齡在內的不同類別加以區分。

 

該調查自2002年以來加入了用來梳理民族主義傾向的問題,包括詢問受訪者在何種程度上同意或不同意以下民族主義觀點:「即使我可以選擇任何國家的國籍,我也會選擇中國國籍」;「總體來說,中國比大多數其他國家更好」;「每個人都應該支持自己的政府,即使在後者犯錯的時候」。

 

約翰斯頓的論文標題直言,北京居民的民族主義傾向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加強。相反,從2002到2015年,「強烈同意」上述第一和第三項觀點的受訪者比例急劇下降,而「部分同意」的受訪者比例則有所上升。對於第二項觀點,即中國是「一個更好的國家」,「強烈同意」的比例則略有增加——這或許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在過去這些年中,北京地區的個人收入和基礎設施都得到了顯著改善。

 

調查結果不僅顯現出民族主義情緒的下降,還有力地指出,中國青年,至少是首都青年,要比其長輩的民族主義傾向更弱,這就說明本文開頭提到的那種觀點是站不住腳的:並非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要求政府捍衛國家榮譽。自2002年以來的每次調查中,1978年以後出生的受訪者,與年長受訪者相比,都明顯不是「強烈同意」那些民族主義觀點。另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在2015年,對「即使政府是錯誤的也要支援」這一觀點持「強烈同意」態度的受訪者中,年長者的比例是年輕人比例的兩倍多。

通過這項調查,研究人員還可以監測年輕人是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越來越具有民族主義傾向。他們的研究結果表明,至少在北京來說,答案是否定的。這是一個令人驚訝的發現——作為首都,北京以政治正統聞名,不像廣州等南部大城市那樣自由奔放。確實,在北京主辦夏季奧運會之後的2009年,調查記錄到了巨大的民族主義情緒增強:超過70%的年輕受訪者表示他們更喜歡中國國籍(2007年則只有大約50%), 超過60%的認為中國比大多數其他國家更好(2007年則剛剛超過30%)。但奧運會引起的激增似乎並非正常情況:到了2015年,只有四分之一的年輕受訪者對民族主義言論表示強烈認同,與2009年比可謂急劇下降,甚至不如2007年的水準。

調查還追蹤了北京居民對日本和美國的感情,前者作為昔日的敵人,今天在中國仍被廣泛譴責,後者則是一個當下的地緣政治對手。調查探究了受訪者對這兩個國家的積極和消極情緒的強度,並衡量了受訪者心中這兩國人與中國人之間的差異有多大。儘管在調查期間發生了許多危機事件,包括2001年美國間諜飛機和中國戰鬥機的致命空中碰撞,以及2012年日本將有爭議的釣魚島國有化,但對於這些問題的回應仍然基本穩定。自稱對美日抱有強烈負面看法、認為這兩國人與中國人差異很大的受訪者比例,自2000年以來就變化不大。

 

熟悉中國的讀者一定會注意到,相對來說受過良好教育、更為富裕的北京居民的感受,可能不足以反映這個廣闊並富有多樣性的國家的全部人口。約翰斯頓的論文承認這一潛在的限制,但也指出,另一名學者在2008年使用非常類似的方法進行過全國性調查,獲得的結果與約翰斯頓及其合作者在北京發現的結果幾乎相同。

這些發現的政策含義很可能十分重要——它說明中國在習近平當政下轉向更強硬的外交政策,並非是對國內民族主義傾向增強的回應。約翰斯頓的論文還指出,應該更系統地研究其他可能原因,比如中國政治精英群體的民族主義情緒是否變強了。

對於美國來說,其政策制定者對新一代反美中國青年的擔憂,可能被誇大了。產生未來中國領導人的這一代人,可能會比產生習近平及其前任們的那些代人更少有民族主義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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