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專題】「吊死我們也無法撲滅工運之火」 勞動節五烈士自辯詞

 

譯:五月

無國界編者按:前日我們刊登了梁寶龍先生有關五一勞動節的起源的文章,文章提到一八八六年五月「乾草市場抗爭」,成了後來「五•一」勞動節的起源 。由於當時有人扔炸彈炸死警察,事後政府和大商家發動了血腥的反攻,收買工賊,給八名工人領袖羅織罪名,加以拘捕。雖然警方根本沒有證據證明這八位受難者是投擲炸彈的執行者或指使者,但法庭還是將其中五位無政府主義者判處絞刑(其中一人自行了斷)。

四位烈士在意識到當局要利用這場審判來恐嚇工人運動後,不顧個人安危,反而利用法庭辯護之機來闡述革命思想,鼓舞後人繼續鬥爭。其錚錚之言,今日讀之仍令人心有戚戚。本文節選部分辯詞譯出,希望與當下工人運動的參與者和支持者共勉!

 


施皮斯:「統治階級必然愚民」

奧古斯特·施皮斯(AUGUST SPIES),受審時31歳,出生於德國,1872年移民美國。1884年起成為《芝加哥工人報》編輯,是芝加哥工人運動的知名領袖。最終被處以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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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辯護就是對你們的控訴;我的無辜受刑,就是你們的歷史!

 

被判處謀殺罪的這八個人,唯一的罪行就是敢於說出真相!而這些真相會喚醒數以百萬的受苦受難者,讓他們看清這個世界。實際上,我們的信念已經在這個方向上創造了奇跡。

 

我在這個方向上的努力——用經濟學的講解來鼓舞數百萬被剝奪了權利的人,簡言之就是對雇傭工人的教育,現在卻被宣佈是“對社會的陰謀”。在這裡,你們很聰明地用“社會”取代了“國家”一詞;而所謂的“國家”,只不過是當下的貴族的代表。從古至今,統治階級的觀點都一成不變,就是必須讓人民保持無知!因為民智一旦開啟,奴性、順從和對權力的服從就會消失!四分之一個世紀以前,對黑奴的教育是一種犯罪行為。為什麼呢?因為看清真相的奴隸會不惜任何代價去甩開枷鎖。為什麼在某一階級看來,今天對勞動人民的教育,是對國家的犯罪呢?原因是一樣的!然而,在本案的審判中,這一問題被巧妙地避開了。

 

我們在演說和出版物中,到底說了什麼?我們向人民解釋了,他們在社會中的狀況和關係,以及導致不同社會現象的社會規律和環境。我們通過科學的調查,毫不含糊地證明了一點:資本主義制度,就是如今社會中種種令人欲哭無淚的罪孽的根源!我們還進一步宣佈,作為社會發展的一種具體形式,資本主義制度,作為邏輯上的必要性,必須為更高級的文明形式騰出空間。資本主義制度必須為一個讓人們通力合作的社會制度做好準備,打好基礎,而這個新的制度,就是社會主義

 

如果你們覺得,吊死我們,就可以撲滅工人運動——數以百萬受盡蹂躪、辛苦勞作卻生活在匱乏和苦難中的人們的運動,期望獲得救贖的工資奴隸的運動;如果這就是你們的期望,那就吊死我們吧!你們可以在這裡踩滅一個火種,但在那裡,還有那裡,在你們的後面,還有你們的面前,到處都會有新的火焰燃起!這是你們無法完全撲滅的,熊熊的火!

 

我的理想構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我不能脫離它們;即使能夠,我也不願脫離。如果你們覺得可以毀滅這些日漸深入人心的理想,如果你們覺得把我們送上絞架就可以毀滅它們,如果你們覺得敢於說出真相者應當被處以極刑——或者你們能指出我們哪句話是謊言麼?那麼,我就要說,既然死亡是宣告真相的懲罰,我將自豪並高傲地付出這昂貴的代價!讓你們的儈子手來吧!蘇格拉底、耶穌、布魯諾、胡斯和伽利略,都曾為說出真理而受刑,但真理也因此得以留存——這些先人走過的道路就在我們面前,而我們,也將跟隨他們的腳步!

 

施瓦布:「這個社會靠無償勞動來支撐」

 

  • 蜜雪兒·施瓦布(MICHEL SCHWAB),受審時34歳,職業為裝訂工。生於德國,1879年移民美國。未移民前便加入了德國社會民主黨及工會,1881年起擔任記者及「芝加哥工人報」的助理編輯。被判處15年徒刑,服刑6年後無罪釋放,出獄5年後因病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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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麼要主張共產主義和無政府主義?因為如果我們保持沉默,連石頭也會哭泣。謀殺每天都在發生。兒童死於非命,婦女工作到死,男人的身體被一點一點耗盡,但這些罪行卻永遠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因為他們的無償勞動,是支撐這個社會制度的基礎。

 

另一些人聚斂財富、打造宮殿、紙醉金迷,靠的也是這些無酬勞動。作為土地和機器直接或間接的擁有者,他們主宰著工人的命運。後者要麼被迫賤賣勞動力,要麼餓死——得到的薪水永遠大大低於付出勞動的實際價值。這種強迫的關係,卻被叫做“自由雇傭”。這種地獄般的狀態讓工人深陷于貧窮和無知,成為剝削的獵物。

 

而我們理解的社會主義,是指土地和機器應該為人們共同所有。生產出的商品,應該為生產者所支配,用來供應人民的需求。在這個制度下,每個人都將有機會做有益的工作,無人可以不勞而獲。實際上,根據統計計算,人們每天只需工作幾個小時,就足以產出能讓所有人過上舒適生活的一切產品。剩下的時間,應該讓我們的頭腦去探索科學和藝術!

 

恩格爾:「憎恨的不是個體資本家,而是這個制度」

喬治·恩格爾(GEORGE ENGEL),受審時51歲,是所有受難者中最年長者,職業油漆工,1873年攜妻子和家人移民美國。在無政府運動中以“激烈士兵”的名號著稱,為人熱情、激昂。最終被處以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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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否認,我也曾在會議上說過,如果每個工人都在口袋裡裝著炸彈,那麼資本主義制度將很快終結。這是我的意見和我的願望;資本主義下日常生活的邪惡,讓它成了我的信念。

 

成百的工人在礦難中死去,只因為礦主不願花錢維修設施——而資本家的報紙卻對此隻字不提。當工人們為了微薄的薪水能有一點點增加而罷工,卻遭到血腥鎮壓的時候,看看這些報紙又表露出怎樣的滿足和殘忍。

 

一個只讓特權階級享有權力、卻不給工人任何權利的政府,值得讓人尊重嗎?我們都看到了,最近煤炭大亨們在聯合起來提高煤價,同時降低已經很低的工資。 他們的陰謀有沒有受到指控呢?但是,如果工人們膽敢要求提高工資,政府就會派出民兵和警察,向他們射出子彈。

 

我不會尊重這樣一個政府;儘管它有警察、密探和強大的武力,我還是會與之戰鬥。我憎恨並想與之戰鬥的,並不是個體的資本家,而是給予這些資本家特權的這個制度!

 

柏森斯:「如果法庭認為反抗壓迫就是犯罪,我認罪」

 阿伯特·帕森斯(Albert Parsons),受審時37歲,職業排字工,出生於美國新英格蘭,成長於德州,1873年偕妻子定居芝加哥。躍於工會運動、《社會主義工人報》及後來的“國際工人聯盟”,還擔任英文刊物“警報”的編輯。最終被處以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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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社會主義者。雖然我是一個僱傭奴隸,但我認為(我只是許多人之中的一個),如果我想掙脫奴隸狀態,方法卻是自己變成其他工人的老闆和主人,那是無比錯誤的——對我來說是錯的,對我的鄰居來說也是錯的,對全人類來說是不正義的。我拒絕這樣做。如果在我生命中選擇了另一條道路,我現在經已住在芝加哥市舒適奢華的美麗園房內,有許多奴隸供我使喚。

 

可是,我選擇的不是這一條道路,於是,今天我要站在這絞刑架上,好像現在這樣。這便是我的罪行。這便是我唯一的罪行。我曾經作偽,我曾經說謊,我曾經背叛今天資本主義社會中臭名昭著的人物。如果你認為這便是罪行的話,我認罪。

 

工人不斷被機器取代

現在,請你們忍耐點;我和你們一樣――我自己對這審判是很耐心的。如果你願意的話,請跟著我看看這個資本主義工業制度的壓迫性。一如我那位同志菲爾登(Samuel Fielden,法庭其後判其入獄六年)今早說的,今天,每一件新機器的出現都成為工人的競爭者。它們成為勞工的障礙和威脅,這些工人靠賣勞力才能賺到麵包。工人捱飢抵餓,每一天,每一小時,隨著機器的出現,使我們整個行業徹底地破壞了、改變了。我正身受此苦——而且我還是個年青人呢――我那個行業的工人全部被機器的發明所取代了。

 

這班人會怎樣?他們現在那裡去了?他們成為其他工人的競爭者,使工資降低、工時加長。他們許多是你們絞刑架的輪候者,你們監獄的輪候者。興建多些監獄吧!設立多些絞刑架吧!那些人全都走上了通向犯罪、不幸、死亡的大道了!

 

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

尊貴的先生們,有果必有因。正如果子必須生長在樹上一樣。社會主義者並不是那些閉起眼睛,不願觀察,不願聆聽的人,他們願意觀察,願意聆聽。社會主義者注意著這個資本主義制度,注意著小商人,小店主,中產階級的活動。一位同志告訴我們說,去年的十二個月份中,共有一萬一千名小商人破了產。

 

這班人會怎樣?他們現在那裡去了?他們為什麼落得如此下場?財富減少了嗎?都不是。只不過他們原先擁有的財產已轉到另一些人手中去罷了。那些人又是誰呢?他們便是那些擁有最多資本設施的人。他們是壟斷企業主,他們是些能夠囤積居奇的商人,他們能把小商人壓榨至死,然後像在桌面上掃走蒼蠅那樣,把他們拋進壟斷企業的垃圾桶裡去。

 

在這種情況下瓦解了的中產階級加入了無產階級的行列。他們變成什麼呢?他們在工廠的大門前四處鑽動,他們為求工作嘗試著不同的行業。結果呢?勞工市場上多了許多人。這增加了求職者的人數。跟著呢?它又加劇了競爭,這反過來製造了更大規模的壟斷企業,於是工人工資降低至飢餓最低點。但跟著又如何呢?

 

不反機器,只反財富壟斷

尊貴的先生們,今天社會主義出現在人類面前,同時要求人們正視它、討論它、理性地檢查它、驗証它從而發現它的真理。因為只有它,才能避免暴力和流血的發生。因為今天許多盲目衝動、無知,不知什麼東西使他苦惱的人們,只知道他們自己是飢餓的、不幸的、赤貧的,於是盲目地反抗,好像他們對付麥氏維那樣,他們反對那節省勞動力的機器。請你們想像一下那種荒誕事,可是資產階級的報章卻宣傳,社會主義者要反對機器、要反對財產。

他們為何要這樣說呢?那根本是荒謬的、可笑的、愚蠢的。從來沒有人從一個社會主義者口中聽說過這樣的話。事實恰恰相反。我們並不反對機器,我們並不反對它。我們只是反對僱傭勞工的制度。僅此如已。我們反對那些財富由小數人的利益來支配,我們反對財富的壟斷化。我們希望過去年代勞動由人民的智慧累積而成的,所有自然資源,所有的社會力量,都成為全人類的僕人,永不異心的忠實奴隸。這才是社會主義的目標。

這並不要求誰的捐獻。也不損及任何一個人。當我們看見了事物的情況――一群骨骼還未發育堅硬的兒童在工廠的大門前擠作一團;當我們看見那群孩子從家裡的爐床被拖出來,然後被送到勞工的巴士的獄裡去;當我們看見他們幼弱的雙手放在金粉上來給一些貴族淫婦來做裝飾――我便不期然的衝動起來,說出心裡話。我們維護那弱小的、維護那無助的、維護那被壓迫的;我們要那做錯了事的人作出補償;我們要給無知的人以知識和智慧;我們要解放奴隸!

社會主義要保証全人類的福利……

 

林格:「我是當下秩序的敵人,絞死我吧!」

路易士·林格LOUIS LINGG),受審時22歲,出生於德國,1885年,也就是事件前一年,才移民至美國。年輕時在德國的經歷,讓他激烈反對資本主義制度,也使其成為毫無妥協的武力反抗者。被判處死刑,行刑前在獄中自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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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很多遍,我是當下“秩序”的敵人;我還要用盡全力再說一次:只要一息尚存,我必將與這“秩序”戰鬥到底。我要坦率且公開地再次聲明,我贊成使用武力。我已經告訴過沙哈克警長我的立場:“如果你們用大炮鎮壓我們,我們就會用炸彈還擊!”

 

你們笑了!也許你們在想:“這個傢伙再也沒機會扔炸彈了。”但我向你們保證,我對絞架無所畏懼,因為我有信心,成百上千的人會記住我的話語。當你們絞死我們的時候,請記著我的話:會有成百上千的後來者,將炸彈投向你們! 帶著這個希望,我要對你們說:我蔑視你們,藐視你們的秩序,你們的法律,以及你們靠武力維持的權威!為了這句話,絞死我吧!

英文原文為Trial speeches of the Haymarket martyrs

 

【延伸閱讀:霍金:工人應該警惕資本主義,而非機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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