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何去何從

文:何正男(中大學生)

本文轉自街坊工友服務處的臉書專頁。


八九民運、六四事件在近年本土思潮下似乎漸漸在香港褪色。在近數年一遍喧鬧過去後,六四討論更是變得寂靜。筆者作為本土主義者,主張香港獨立,以下是一些對六四和背後關於中國民主化,抗爭連結路線的一些思考,希望可以讓其他光譜的人更能理解本土派的想法。

 

失焦、焦躁下的六四討論

去年的六四討論無疑是失焦和無助重構更進步的六四論述,以至紀念沉寂。近數年來本土派一直以來關於晚會的質疑包括﹕一. 在香港人身份下難以用中國人身份紀念六四、二. 中國民主化並非香港人之責任、三. 六四晚會已淪為政黨的鑽取能量的舞台等。但泛民主派一方面拒絕在身份認同問題上作讓步,例如淡化中國、愛國的色彩,同時又單以捍衛普世價值、拒絕遺忘歷史作為回應,無法有效回應本土派的說法,也對不清本土派質疑的焦點在於身份認同和對泛民主派的不信任,使問題失焦。

而本土派也在六四立場中矯枉過正。在往年的本土六四晚會中均有就六四確立新的意義。例如熱血公民主辦的尖東晚會便確立「本土、民主、反共」的論述,港大兩年的六四晚會中也指出六四是香港人思考前途問題的機會。但今年對六四本土派幾乎再沒有任何的紀念活動。他們認為「中國是鄰國的事」、「紀念沒有意義」等。而這種說法也太於焦躁和輕視整個八九民運對香港的影響,另外也過於輕視鄰國對於香港的影響(以本土派話語)。不過這不應過份責備本土派,而是要諒解在整個統一的主調下,他們很難以本土角度參與六四。

故此,若然要令本土派或不同光譜的人士可以重新介入、參與六四,必先令六四紀念討論走回正常方向,而非不斷的失焦、甚至是你說我「龜公鴇母」、我「不用對你客氣」等謾罵。

 

民眾對泛民主派投降是六四晚會致命傷

對於六四晚沉寂其中一個問題便是本土派對於支聯會、民主黨這兩個團體的不信任。在蒙兄的文章其實已經不點名的批評這些政治現實派的問題,一方面強調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等主張,另一方面卻認為中共是牢不可破的強權,只有妥協等矛盾思維。而一直以來本土派對於泛民主派也有相類似的批評。而更不解的是,為何這些所謂盟友我們可以接受他們繼績同盟,至少沒有任何本土派可以接受與張德江會面後的何俊仁在維園這邊廂與記者談笑風生,說張委員長如何龍顏大悅,另一邊廂在維園上信誓旦旦的繼承逝者的意志。

而目前支聯會與這些政治上投降派關係如此密切下,必然被人詬病這些人根本不能繼承六四意志。而六四紀念作為有動員群眾能力、籌集資金能力的集會,在這個情況下人們根本必然把維園集會視為「泛民主派鑽取政治能量場域」。一天不解決這個實際問題,如集會去政黨化(或至少去掉這些投降派政黨),對這些投降主義反感的人不能說服自己走進會場(至少筆者不能接受)。筆者明白泛民主派並不是鐵板一塊,但假若不對這些投降民主派予以苛責,而是永遠的包容、妥協,人們視泛民為一體也是合理,而接著對以泛民主導的六四晚會杯葛也有其一定道理。

 

六四論爭背後的是身份認同的分野

更深層次的分析是,六四紀念與否背後反映不同的身份認同,對歷史的理解和政治陣營的分野。蒙兄一文中我們隱若看見一個工運者對於階級視野的敏銳觸覺,但本土派在討論階級之前,必然不可避免地討論身份認同。可能個人經驗不同,蒙兄看見的本土派是強調自身身份優越,喜愛辱華,這固然可以反映本土派一部分。但筆者看來,本土派未必會仇華、或有種族式優越,相反他們只是強調香港身份認同的重量,他們珍視香港人的身份,同時擔憂中國殖民會令香港主體性消失。當然世界主義者自然會討厭這種有界限的論述,但這確實是本土主義的第一關注。假若六四紀念無法回應香港主體性問題,或是在六四紀念中永遠看不見香港、只有中國,那麼本土派的離去也是必然。

筆者雖為本土派,但也尊重其他不同身份認同的人,不會認為對中國有身份認同的人是「賣港賊」、「支匪」,故此筆者認為六四晚會必須開放其論述,甚至參考台灣本土化的做法,思考如何以香港作本位,連結不同爭取自決的族群、或是其他公民運動組織,一方面可以確立香港的主體意識,同時使其他公民社會力量可以尊重香港主體性,另一方面增強抗爭的力量。

 

公民運動連結前應該強調中港之不同

關於兩岸三地的公民連結,其實並非所有獨派/本土派排拒對中國的連結,不過是對中港一家、中港是命運共同體等暗含中華大一統的論述有所戒懼。實際上本土派也曾試過有些不同的連結,例如是香港民族黨的陳浩天曾經與藏獨、蒙獨、回獨、滿獨者會面,青年新政曾經與台灣民進黨會面等,這些也是連結各地勢力的例子,因此本土派並非「自絕於天下」、「排拒中國抗爭」,但他們所害怕的是連結後會變成某種對大一統的支持等。

因此關於命運共同體、連結抗爭等說法。筆者認為連結兩岸三地的抗爭當然是沒有問題。正如不少本土派領袖也曾到太陽花學運聲援等。但在之前必須強調中港是兩個不同的政治實體,是盟友而非統一的。正如冷戰時期東歐多國曾受蘇聯的威脅、控制,這些國家固然是命運共同體,但在這之前他們很清楚他們具不同主權而非一體的。筆者也不認同某些「中國與我完全沒有關係」的說法,但這某程度上也反映了本土派中國知識分子以至是民間在中華民族主義下無法擺脫「香港一定是中國一部分」說法的反響。故此,我認為中國知識分子或公民社會中必須尊重香港作為政治實體的共識,正如在台六四學生領袖王丹對於台灣獨立的說法﹕「這必須由台灣人民所決定。」

 

中國發展民主論述宜配合對中國大一統民族主義的反省

「中國有民主,香港有民主」的說法其實需要其他的前提的配合。而一直以來關於這個說法,大致背後有兩個套路。一是中國實際是對香港有主權,香港民主化前提必須經過中國的同意,而這個說法背後蘊含對香港主體性的削弱,也無視香港作為特殊政治共同體的基本前提,故不提及。而另一個說法是中國民間、底下階層與香港共同受中共、或中共延伸的官僚資產階級所剝削,因此他們有著相同的處境,故此命運休戚與共,自然是「命運共同體」。我認為後者的說法有所道理,但必須在合作和發展民主時同時必須要對中國民族主義有所警惕。中國大一統民族主義當然是官方操控的結果,但假如在民主化後沒有配合對大一統的抑制,這一發不可收拾的民族狂熱會變成東亞的政治危機。天涯論壇中經常強調的武力攻台、解放香港等看似是笑話,但作為本土主義者,筆者豈能不戒懼?

故此中國知識分子有責任帶頭尊重香港是擁有主權的地區,承認香港主權在於香港人民,並以此為前提下建立共同互信基礎、尊重人權、自由、社會公正等,仿效台灣守護民主平台的《自由人宣言》。繼而漸漸改變、抑制中國普遍的大一統思想或民族狂熱。如此一來,兩岸三地方可以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開展共同連結的抗爭。

 

結語

對不同人而言,他們所最珍視的價值均有所不同,有的是愛情、有的是階級,而我最為重視的香港的身份認同和主體意識。但即使如此,筆者並不是希望建立有個狹隘的民族主義思想,光會強調自身民族的高貴和鄙視其他族群,相反我希望香港可以與不同獨特的族群一樣驕傲地擁抱自身身份,正如台灣人可以擺脫中國身份向世界高呼﹕「我是台灣人。」

我不會反對紀念六四,相反更認為六四是本土史上不可割裂的一部分;也不反對連結中國不同公民社會運動的抗爭,相反更會認為這是向中國宣揚應該尊重「香港主權屬於香港人」的事實。我所反對的是,中國大一統民族主義和殖民,部分泛民主派投降主義和妥協。

因學識和篇幅所限,有關經濟、階級與獨立的關係未能在此提及,希望可以在對談會中可以更多提及。

最後筆者希望日後可以看見香港重新出現在兩岸三地連結的公民運動之中,而不同人群可以互相尊重彼此不同,打破中華大一統的幽靈。


延伸閱讀:

朱江瑋:六四與雨傘—民主作為共同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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