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與雨傘:民主作為共同的願景

文:朱江瑋(街工 執委)

本文轉自街坊工友服務處的臉書專頁。


六四對於我來說,不是一份記憶,還是一份責任,如果紀念它只是個人行為,當然在香港這個言論自由的地方,沒有任何爭議。但必須說的是,對爭取民主的個人或集體,例如學生組織或民間團體,它是迴避不了的部份。

自79年麥理浩北上會見鄧小平,中共堅決收回香港後,香港社會問題,就離不開中國因素。由於要抗衡「維持現狀論」,香港學運的積極份子,以及香港本土第一批醒覺的理想青年,漸漸緼釀出「民主回歸論」,希望借用回歸這個無力改變的事實,推動民主這個對香港來說是陌生的名詞。

其實,在八九民運之前,香港社會對民主相當陌生,反而是愛國主義可能更牽動一般民眾的情緒。抗共是早期香港這個難民社會的情義結,而愛國又是華人老一輩的宿願,但是民主二字,雖然自五四運動後成為中國知識份子的口號,然而在一般民眾之間,日常生活裡面,其實並不是常識。

是八九民運,帶給香港民主運動的學習榜樣。閱讀封從德的《六四日記》,讓人感受到雨傘運動重現眼前,由大學生自發帶動而起的民主運動,以愛國主義為起點,學生們認真的尋求民主的實踐,在廣場在學校在社會,嘗試制度化的投票,也嘗試協商和組織不同架構,同時也面對難以承受的壓力,最後被鎮壓而逃亡。今天雨傘運動的領頭人也一樣,面對香港政府的刑事起訴,也面對本土右翼的奪權和抹黑,始終沒有放棄與民眾對話,以及實踐廣場民主的可能。就如八九民運的時候,退場與否永遠都會成為爭拗的焦點,當年的空校運動以及今日雨傘的回到社區遍地開花,都看到相似的軌道,無論今日的年輕人如何對六四沒有感覺,學生組織紛紛與八九民運切割,但無可否認的是,兩地的民主運動,都有著相似的路徑,在我而言,香港正是八九民運遍地開花的一個火種,六四晚的點點燭光,就是代表這個火種仍未被中共所消滅。

八九民運要對抗的,正是中國幾千年來壓住人民的專制,正是借中共獨裁者和利益集團,以社會主義借屍還魂回到封建家長制。民主不只是對抗的手段,它是理想主義的起點,也是終點。可惜,中國的民主教育太淺薄,難以對抗國家機器的鎮壓。但北京和中國各地民眾的犧牲,卻為香港建立起民主運動的基礎。

首先,它打破了中共利用「民主回歸派」那群青年精英的幻想,雖然仍有不少因為名利權力而投向中共,但是卻促使不少人迷途知返。其次,它打開香港政治和民間團體家長制和內部專制的缺口,令到九十年代的另類聲音能夠發聲,從而慢慢形成影響力,或許現在的年輕人難以想像(包括我),在老一輩社運參與者的回憶裡,八九民運之前,香港的大團體壟斷聲音情況很嚴重,非主辦團體的橫額不能展示(縱使相同理念),非主辦團體的人不能在遊行裡發言等等,那像今天的自由與開放?在當年,台上和台下,隔著一幅隱形的高牆。八九民運的經驗和悲劇,令到民眾更有決心和信心,願意在既有主流團體之外成立新組織,讓民主的聲音和辯論能夠在香港延續,也讓主流媒體更願意採訪另類和不同的立場,因為醒覺後的民眾,更重視言論自由和獨立思考,這些都是八九民運帶給香港的影響。我敢斷言,沒有八九民運,就沒有零三七一,更沒有雨傘運動。互聯網和科技的發展,不必然產生民主的抗爭,只要回看大陸,中共近三十年不遺餘力的打壓六四和民主的聲音,近年更要輸出國際齊齊反對普世價值,就是因為看到香港和台灣,毋忘八九民運的歷史,抗爭的記憶,民主的教育延續下去。它害怕卻無力阻止。

回到文章開頭的問題,為甚麼八九民運迴避不了?因為民主不能一蹴而就,它需要慢長的教育,讓民眾從日常生活裡面,習慣自身的權利,克服對抗強權的恐懼,才能累積力量改變社會。在香港和中國,無疑最具體最直接的大魔王,就是中共政權。經歷回歸二十年,香港人應該明白,就算你唔搞中共,中共也會搞你。如果以為香港能夠獨善其身,那不是天真,而是無知。當熱狗青政及其支持者去罵港豬無知,教訓民眾:你不理政治,政治也會找上你,其實他們不是一樣無知嗎?或者是刻意假裝無知?

自歐州啟蒙年代開始,西方社會很多野心家都借民主之名行極惡之事。愛國主義、民族主義、法西斯主義和資本主義,哪個不是借民主之名行事,就連美帝國主義,也是借民主自由之命入侵中東和第三世界。而第三世界的專制政權如中共,亦不遺餘力地抹黑民主和自由,表示一切都是以利益為依歸,民主只是面具和借口。東西方的當權者,都盡力以利益論污染人民對民主的信心,為甚麼?因為這樣才能保證他們永遠地當權,因為利益論就是全世界當權者的共同價值,這是洗腦啊!

今天在歐美以至到印度土耳其和東南亞,民族主義宣佈要和民主分手了,雖然分手之前右翼仍然要將民主選舉制度利用到盡。而中國宣傳的北京模式,也正式向世界宣怖,今日要發展資本主義就不能讓民主制度拖後腳,所謂的一帶一路,就為了復興古帝國的光榮。而在香港,民族主義也要和民主等普世價值分手了,因為本土派寧要民族可以不要民主,所以建設民主中國於他們何干?只不過匆匆百年,民主就被一腳踢開。

但是社會運動就是為了對抗當權者,無論雨傘運動還是八九民運,我們都知道不是利益也不是恐懼驅使人民走出來的!無論是面對坦克的勇氣,還是被催淚彈激發出來的人,都不可能是心存恐懼和利益。

八九民運的另一個重大意義,正是因為它開啟行禮如儀,讓身處香港非政治化環境的人們,無意識地進入一種「無政治的政治」狀態。近年本土派不斷攻擊遊行集會行禮如儀,行完就散完全無用,其實,並非無用。香港只是一個半民主半自由的怪胎社會,在中國大陸,在工作場域和生活場域,要談論政治是多麼困難,而談論權利也要在不觸碰政治權力的情況下,才是安全,而是否觸碰由當權者定義。在這樣的環境下要反抗,需要多大力量多大勇氣?你只要看看,在中國舉橫額要求政府官員公開財產都會被判監,困難可想而知。而香港社會不斷抗拒大陸化,就是這個原因。而其中一個重要指標,就是能否在生活場域和工作場域中,不受政治打壓。自由組織工會教會等組織、自由表達政見和獨立的司法制度,都是民主在生活化的具體基礎,而六四悼念和支援八九民運,就是打開這些非政治的政治領域的開始,八九民運六四事件,可說是香港生活化政治的啟蒙運動。

當然,啟蒙只是開始,要保障人民的權利和生活,民主運動極其重要,無論今天我們這些爭取民主的人是社會的少數還是多數,歷史都會証明,我們是站在正確的一方。


延伸閱讀:

何正男:六四何去何從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