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港人主體性 —— 廿載懵懂何時了?

文:區龍宇

未命名
1997年630凌晨,百多個民間團體遊行要求主權在民[i]

民陣口號引發辯論

今年七一大遊行,民陣的主題口號是「一國兩制,呃足廿年」。有位泛民作家,質疑這個口號等同放棄一國兩制,並反問「難道民陣支持獨立或主張實行一國一制嗎?」

這位作家恐怕過度解讀民陣口號了——它不過描述現象,最多外加一點潛藏的感嘆和激憤,但沒有告訴我們,究竟民陣的結論是什麼。說民陣要放棄一國兩制,恐怕是強暴了邏輯。應該質疑的,是民陣的口號為何只有描述和感嘆,絲毫看不到奮鬥目標是什麼。

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人記得,九七年回歸時,由於老泛民拒絕在6月30晚發起抗議,於是一百多個民間團體組成聯合陣線,發動抗議。當時的橫額,寫的就是「主權在民,改善民生」。可惜,之後雖然老泛民繼續埋首沙堆,這些民間力量卻始終沒有沿「主權在民」的方向,提出真民主路線。最近一位當時的戰友還跟我說,後悔當時沒有同泛民決裂云云。

的確,回歸20年了,但香港民主運動連目標是什麼,都搞不清楚。可悲呀可悲。或云,保衛一國兩制或香港自治,不就是目標嗎?上述作家,便是此見。這確是多數人的願望。但民主運動如果稱職,一定要把願望歸結為政治結論,在今天即是歸結為建立主體性,而主體性又必然體現在憲制變革中,至少是改寫基本法。港人要兩制,要自治,但基本法把所有解釋權都歸於中央。其48條第八款,更明文規定特首要「執行中央指令」[ii]。基本法哪裡保障了香港自治權!這是政治ABC。即使只是爭取自治,都要先有個讓香港享有解釋權的基本法才行,豈有不改基本法,就能實現自治?

基本法不改,自治不保

老泛民今日最怕別人提醒的一點,恰恰也是他們在1990年基本法頒布時,信誓旦旦要發起基本法修改運動。因為當時他們還多少指出過基本法不堪之處。

老泛民妥協主義深入骨髓,所以,所謂修改基本法運動,畢竟只是虛晃一招,然後走數;接著最落力搞的,亦非民主運動,而是….居英權運動,並且一旦護照到手,更加偃旗息鼓,變成搞基本法鳥籠下的雙普選。0708不行,就1112年,再變成1617,不斷把普選年份延後以識事務,直到…重啟政改。甚至到了2015年,學生在六四集會燒基本法,老泛民如法政匯思及陳祖為等,立即出來切割,讚揚基本法有多好云云,完全忘記了老泛民曾經主張過修改基本法!

笨土派學生的笨與不笨

真是老鳥不如雛鳥。13間專上院校學生會昨日發表聲明,反而能夠明白「香港正經歷緊二次殖民,但《基本法》同一國兩制未能如願成為保衛港人嘅碉堡」的道理。但出路何在?呵呵那就…聲明接著說:「我哋必須思考現時一國兩制框架外嘅出路,抗擊外侮,光復香港。」可惜他們還在「思考」階段,破而未立,無法為港人點明出路。何止無法,甚至教壞細路。這些學生會一面仍在「思考」出路,一面不假思索就拒絕參加七一遊行,理由是仍在「思考出路」,真是循環論證無限loop。這也罷了,居然還是非不分,把矛頭不是指向中共專制,而是指向新移民,愚不可及!即使從策略上看,港人都應該爭取普通中國人民,聯合反對中共,豈有官民不分,把兩邊等量齊觀,無限樹敵?你們閉門思考就好,何必獻醜?

老泛民能夠走數幾十年,甚至今天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不能盡怪老泛民。20年來,都有青年一輩,偶然出來質疑老泛民,卻始終由於自己政治認識太差,無法真正成為老泛民以外的出路。

舊的已死,新的難產?

然後,時間長河又過了傘運後,雖然新一代已經感覺到舊路線無用,也模糊覺得應該挑戰基本法,但始終未能深化認識,連全面認真閱讀和理解基本法的,也不太多。2015年學生燒完基本法,便無以為繼。最近周永康和黃之鋒的文章,好處是提出「基本法要民主化」的主張,至少能針對核心問題,可惜內容仍然欠奉。幾個自決派議員的聲明甚至說「人大831令《基本法》淪為一紙空文,無從落實一國兩制」。此話謬矣。基本法只在保障港人權利方面是一紙空文,在保障中共伸手干預方面,卻從來滿滿落實的,空什麼文??如果一個會計記賬時,只記進賬不記赤字,又豈算合格?

但我們還有幾多個十年可以蹉跎呢?

2017年6月28日


[i] 圖片來自《歷史的一刻》,明報出版社,149頁。

[ii] 全句是「執行中央就本法規定的有關事務發出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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