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中外海洋核電站

文:林家樂

最近,《經濟學人》雜誌的一篇文章指出,浮在海面或拴在海底的核電站可能會比陸地上的同類更具優勢。文中舉出三個例子,分別是法國船舶製造企業集團設計的固定在海底的Flexblue系統,俄羅斯建造的搭載了兩座反應堆的“羅蒙諾索夫院士號”駁船——它將被錨定在距海岸200米的可抗風暴和海嘯的防波堤後面,以及中國打算部署在南海的“海上浮動核電站”。

當然,海洋核電站的嘗試並非只有以上三個,這些點子也不算標新立異,只不過是把核動力潛艇和航母的技術簡化而已(軍用平臺為了搭載武器、抵禦攻擊,所以反應堆要更加緊湊堅固)。在海裡建核電站,按《經濟學人》的說法,最大優勢是節約成本。在陸上建核電站,要根據選址的地形、地質和周邊環境做不同設計;而海中的電站則無需考慮這些,可以在造船廠中批量生產,然後拖到各個海域即可。另外,海洋可以免費提供核電站運行所需的大量的水(用水來進行能量轉化、應急冷卻、作為中子減速劑等)。

但對於政府來說,海洋核電站還有經濟之外的益處。首先,福島事故之後全世界普通民眾對核電心有餘悸,反核的社會運動也取得了一些成功——德國已決定在2022年前關閉全國核電站;韓國總統文在寅上任後宣佈取消新的核電建設計畫,現有電站也不再延長設計壽命;臺灣“核四”建成後被封存,沒有加入核燃料棒。在中國大陸,雖然政府的“十三五”規劃包含了雄心勃勃的核電發展計畫,但選址地的民眾卻經常激烈抗議,比如2013年江門反對核燃料加工廠和2016年連雲港反對核廢料處理廠的遊行。但如果把核電站建在沒有居民的海上,就不會有大量民眾因為擔心近在咫尺的危險而走上街頭(也難以直接阻止相關的工程建設)。

其次,海洋核電站為地緣政治博弈提供了籌碼。以南海爭端為例,中國很難為遠離本土的島礁提供擴建和駐軍所需的大量電力(海水淡化,人員日常生活,部署大功率雷達等),使用核電將打破這一瓶頸;如果這些“浮動核電站”受到破壞,輻射將首先危害南海周邊國家,因此中國的對手在戰時會投鼠忌器,不敢貿然攻擊這些島礁。

但是,這種“把危險放在別人家門口”的想法和掩耳盜鈴一樣愚蠢。切爾諾貝利的輻射塵曾擴散到整個歐洲,福島的核洩漏也隨著洋流到達了東太平洋。雖然核能的擁護者總在誇耀今天的技術已經遠超過去,但從概率上講,任何技術也無法做到100%的可靠,再優秀的操作者也無法避免失誤(更何況企業為了節約成本,會縮減培訓、讓工人過度勞累等)。而核能的可怕之處在於,它與其他工業生產相比,出現事故的代價太過高昂,而且後患無窮。不管是安置在無人居住的近海地帶還是遠離本土的島嶼附近,一旦出現事故,可怕的輻射都會通過大氣、洋流或生物鏈擴散,並最終讓電站所屬國也自食其果。

而海洋的偉力,更是增加了風險——海嘯、颱風、海地地震、冰山,都足以摧毀或癱瘓孤懸海中的人造建造。事故一旦發生,海洋也會成為一切補救措施的障礙,2000年庫爾斯克號核潛艇的悲劇就是例證——船員無法從沉沒的潛艇中逃出,稍有差池反應堆就會令整個事故海域佈滿輻射。即使沒有發生事故,枯燥的海上生活和“安全範圍之內”的輻射也會令電站內的工作人員苦不堪言。

另有研究顯示,除了輻射之外,核電站排出的高溫冷卻水也會對海洋環境造成危害,比如殺死對溫度敏感的魚類和珊瑚。

回到國家間競爭的層面,除了有助搶佔島礁之外,海洋核電站還可以為海上油氣開採平臺、海上加工廠提供電能,甚至有改造成軍事平臺的潛力(搭載飛機就是簡易的核動力航母)。一旦開了先例,爭議水域的相關方可能會爭相建造,形成變相軍備競賽。最壞的情況下,戰爭中殺紅眼的一方為了玉石俱焚去攻擊對方的海上核電站,後果將不堪設想。

雖然我們能找出很多理由來說明海洋核電站是比陸上核電站更糟的點子,但不要忘了,所有核電站都是人類和地球的噩夢——它們不但在運行期間讓人提心吊膽,在使用壽命結束後還會留下難以處理的核廢料。反核的社會運動應該抵制所有的核電站,不管它是建在自家門口,別家門口,還是無人的海上。

但不得不承認,海洋核電站還是給社會運動帶來了新的挑戰,普通人連其所在之處都很難得知,那麼如何宣傳其危害,如何動員大眾,如何阻止建設等,都將是難題。

但普通人也不用感到無能為力。首先,不管最後部署到何處,海洋核電站終究是要在工廠裡由工人生產,一個足夠強大的工人運動,是可以組織起相關工人去拒絕進行生產。其次,韓國和臺灣的例子都證明,如果民間的呼聲足夠強大,是可以令民選政府放棄或推遲核電發展計畫(用選票踢走擁核的執政者)。

但要想徹底消除核能和核武,還需要改變支配整個世界的制度,讓整個人類和環境的福祉,優先於少數人的利益與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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