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誓不絕望之勇者

文:錢本立

即使是最遲鈍者,只要尚有良知,也能察覺到我們所處的國度正在朝著一個糟糕的方向進發。統治者的宣傳機器有著可以令奧威爾咋舌的技術手段,但其粉飾太平的努力仍然趕不上社會糜爛的速度。

雖然這裡的社交媒體有著最嚴格的審查制度,但我們還是會看到那些令人憤怒的新聞:為了公眾健康說出真話的醫生因為觸及了大企業的利益而被國家暴力機關迫害;為大學性侵受害者發聲的學生卻遭到學校的恐嚇;討要薪水的教師被警察當街毆打背銬押走;政府對社會安全的鼓吹無法掩飾針對女性犯罪日漸氾濫的事實,而利潤驅使下將貧窮階層女性變為生育工具的產業也成為富人們心照不宣的秘密; 來訪的朝鮮獨裁者受到極盡奢華的招待,本國的少數民族卻被關進集中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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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網友總結的三天內發生的針對女性犯罪事件

落後的價值觀成為主流,暴力機器前所未有的強大,偉大領袖只差一頂皇冠。那麼,我們是否應該坦然接受這陰霾的時代,加入歌頌的行列?我的回答是否定的。這不僅是因為中國的統治者在最近的中美貿易爭端中顯露出外強中乾的本質,而且,在國境之內,仍有許多人沒有屈服於警棍、牢房和監控攝像頭的淫威,不斷點燃那反抗的火焰。

一月,北京航空航太大學畢業生羅茜茜舉報該校教師陳小武的性騷擾行為,隨即得到全國60餘所高校學生的支持,引發全國範圍的高校反性騷擾行動。四月,在北京大學做出回應的學生岳昕遭到學校打壓,又引發了全國聲援,北大校園更是出現多年未見的抗議“大字報”(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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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兩千多名上海環衛工人因無法忍受本來就不多的工資再被削減而憤然罷工。他們行動很快受到當局打壓。但是,警察雖然可以充當打手,但不會代替工人去清理垃圾(下圖)——於是六天的罷工使得工人阻止了部分減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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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全國十幾個省的吊塔工人發起聯合行動要求漲薪,多個城市出現罷工和遊行。網上還出現了五一國際勞動節當天各地吊塔工人統一手持橫幅上街的視頻,其組織能力令人嘆服。

五月,安徽省六安市教師向政府討薪遭到警察毆打抓捕事件引發全國譁然(下圖)。但打壓並沒有嚇退教師,幾日後又有上百名當地退休教師走上街頭抗議。而且人們發現,由於地方財政危機,克扣教師工資的做法絕不僅僅發生在六安,由此引發的抗議行動也是頻頻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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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的反抗事件當然不止以上幾件,但這些已足夠顯示出鼓舞人心的信號。首先,它們證明了即便是最弱勢的群體,也能通過集體行動維護自身權益,甚至讓掌握強大鎮壓工具的政府做出妥協。而且,新的策略、技術和組織方式也在不斷出現,使號稱固若金湯的專制體制頻頻暴露出弱點。一場地方抗議,可以簡單地使用警棍和手銬驅散,但這樣的影像會迅速在社交網路傳播,並在大規模刪帖之前引發全國憤怒。

其次,統治者自身的貪婪、愚蠢和傲慢也在給危機加碼。如果他們不是將大量財富用於監控和打壓,不是將巨額利潤輸送給其資產階級白手套,而是讓環衛工人、教師和吊塔司機拿到體面公平的工資,那麼也就不會製造如此之多群體和個體的反抗。現在,隨著資本主義固有危機和國際爭霸衍生的“貿易戰”的出現,即使統治者想要改變這一情況,面對捉襟見肘的財政狀況,提高教育、醫療、社保等方面投入的承諾也只能是畫餅充饑。

再者,任何反抗行動,無論成功與否,都會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比如,現在的中國青年學生雖然不能與八十年代相提並論,但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心社會和政治議題——大學生聲援環衛工人罷工,全國高校反性騷擾,支持性少數平權等等。這並不是得益於學校教育,恰恰相反,中國的大學管理正在愈發反動。那麼,合理的解釋就是,在網路上目睹他人的反抗——罷工的工人,反強拆的市民,保護家園的農民,向性騷擾說“不”的學姐學長,讓部分青年人開始覺醒並對激進思想產生共鳴

最後,官方近年來苦心經營的“中國夢”正在普羅大眾心中破滅。每當上述這些令人憤怒的新聞出現,針對整個體制的批評都會如潮水般湧現。《戰狼2》、《厲害了,我的國》這樣的民族主義宣傳片,反而成為了民眾反諷的素材。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作為工人、普通女性、一般學生或任何非權貴集團的成員,這個“國家”並不屬於你;它不但不會像電影和偉大領袖描述的那樣維護你的權利,還會在你敢於站出來之時讓你飽嘗專制鐵拳的滋味。這些拋棄了虛假美夢的人,雖然大部分不會馬上投身反抗,但他們的不屑與鄙夷已足以令統治者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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