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運動裡的女性歧視——黃藍是政見,黑白是良知?

作者:黃愛玲

由今年6月9日的百萬人遊行開始,香港展開了一場吸引世界注目的大型社會運動,聲浪與規模之大比起2014年的雨傘運動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傘運以來,香港社會普遍存在意識形態撕裂之情況,簡單劃分為「藍絲」及「黃絲」。「藍絲」是建制派和親中派的支持者;「黃絲」則是社會運動的支持者,立場傾向反對建制派及中央霸權。

一場社會運動的成敗,好多時取決於社會迴響的大小,逼使政府為了維穩目的而做出讓步或妥協。因此,文宣之戰往往顯得非常關鍵,務求得到最大多數(包括國際)人的支持,亦成為雙方角力的重要場域。反送中運動當然不會例外。

6月12日爆發衝擊事件開始,黃藍雙方皆極力斥責對方為「暴力製造者」,而將自己一方塑造為受害者的形象,不約而同地將「武力使用」的合理及正當性歸於自己旗下。本人無意在此討論警方或示威者才是「暴徒」,而事實上無論何方才是「正義之師」,「暴力只會引發更多暴力」已經是不爭的事實。10月1日射入年輕示威者左胸的子彈,不但無法阻嚇他們,示威者的還擊亦已進入報復式操作。

除了實質的行為暴力,語言暴力更充斥於網路世界。而這場語言戰爭,女性一如既往成為被符號化的羞辱對象。一般人或會認為,對女性的不尊重或針對其先天性的身體特徵進行取笑侮辱,會是象徵保守派的藍絲才會做的事。但事實上,自命為改革抗爭派年輕者居多的黃絲,也不自覺的做一樣的事情。在戰亂的第三世界國家,軍隊或暴徒會強姦婦女作懲罰;在所謂文明世界,網民會在對峙時選擇對女性作文字強姦。

藍絲對女性的羞辱言論

6 月 9 日,一名少女抗爭著在被警方驅趕時被拍下照片。之後,某表明支持警察的臉書專業發表一張經過修改的圖片,並加上「找亮點」的字眼,令人誤會該少女沒有穿內衣,可想而知留言中不乏嘲笑她為「淫婦」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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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修改的圖

8月4日的反送中行動中,示威者包圍觀塘、將軍澳、黃大仙、天水圍四區警署。在凌晨時份,天水圍的防暴警突採取行動,上前制服多名示威者,當中有女示威者被數名警員合力抬入警署時,導致「走光」,露出內褲。[1]可想而知,這件事必定惹來黃絲網民炮轟,認為警方公然羞辱女性;而藍絲網民則認為女方參加示威,這是咎由自取的下場。

香港中文大學校長段崇智於10月10日與學生進行對話期間,女學生吳傲雪指自己曾在被捕拘留期間遭警察的性暴力對待,並除下面罩要求校長譴責警方。[2]之後,網上不乏攻擊她為淫婦的言論,指控她有「十宗罪」,同時亦收到恐嚇電話及短訊。[3]

黃絲對女性的羞辱言論

自反送中運動以來,黃絲群體中經常性流傳一句話,「黃藍是政見,黑白是良知」,意指自己針對的不是政治立場,而是是非黑白。但事實是否如此?在意識形態為大主導方向的前提,有多少說這句說話的人很理智的判斷在這場運動裡的所有黑白對錯?上述提到藍絲羞辱女性的種種言論一直為黃絲所詬病,但難道黃絲中沒有相同的情況?

林鄭月娥作為香港最高領導人,不顧百萬民意反對修例工作,企圖強行在6月12日恢復二讀,及其後一連串不負責任的政治行為,導致示威者和警察之間的衝突日益加劇造成多人被捕及受傷,確實是香港史上最為香港人所唾棄之特首。然而,她的政治行為,同其女性身份並無實質關聯。香港作為文明社會,但在要懲罰或攻擊一名不認同的女性時,始終離不開和「性」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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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民將特首林鄭月娥的頭像合成並製作成日本女優的圖。

香港某些藝人自傘運以來都不忌諱公開表明自己是黃絲的政治立場,如黃耀明、何韻詩、杜汶澤等。他們被中國市場封殺後,本土及海外已成為他們最重要的市場。而在眾藝人中,杜汶澤又以其「惹火」及敢言又不失幽默的性格為代表,非常受黃絲歡迎。他的個人及創立的《杜汶澤喱騷 chapman to’s late show》臉書專業分別有超過70萬網友跟隨。無論是杜汶澤個人或《late show》專頁,經常都不乏以女性身體作為嘲笑內容的帖文,在反送中運動中亦是。

8月18日的新聞直播中,畫面顯示一名身材豐滿的白衣女警在截查市民身份證,事後她的IG戶口及大量私人性感照片迅速被網民公開,對她的身材評頭品足。[4]杜汶澤隔日在其個人臉書專業上發文,將該女警的性感泳衣相及其旗下的女藝人莊端兒及貝依霖的泳衣相作比較,暗踩女警姿色普通,不及其餘二人。

杜汶澤同日內在臉書連發兩文,將旗下女藝人莊端兒(左)及貝依霖(右)的身材和該女警作比較。

數日後(8月22日),杜汶澤再度在臉書發文,刊登一張身形肥胖的女警照片,文字中既暗喻前身材姣好的女警為「淫娃」,同時嘲笑肥胖女警的身形可「煞停所有毒X的性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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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汶澤再度發文刊登肥胖女警並嘲笑她的身形。

今年5月12日,4名中國隊選手在日本橫濱舉行的世界接力賽女子4X400米接力B組決賽中得到第四名。原本此事並未為人所關注,但反送中運動開始後,數個香港網路平台均在事隔數月後將中國4名得獎選手的照片發布於臉書專業上,嘲笑4名女性選手「女生男相」一事,並指出他們疑似有男性的生殖器官。明顯這些發文重點不在質疑4名女性選手的真實性別,只是取笑她們沒有一般社會認為女性「應有」的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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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的是,這些網上言論同樣在羞辱女性,杜汶澤的發文普遍得到6-8千個贊,高登討論區的更有過萬個贊好,但發文下的留言中均不見任何人斥責其不尊重女性的言論。黃絲們應聲附和,落井下石,當中更不乏女性支持者。

黃藍是政見,黑白是良知

筆者曾就這些觀察向一些黃絲朋友及網民言明,除了極少數認同我的想法外,大多數都會流露出「只是開玩笑無傷大雅」或「大敵當前,這個算什麼」的意思,更甚者會指責在下為「左膠」(意指諷刺性的“大愛”)。但這些人大部分都曾經斥責過警方及藍絲侮辱女性的行為及言論。為什麼換了立場和位置,想法便不同了?甚至有些人亦曾加入嘲笑藍絲女性的隊伍中。若「道德正確」的旗幟,只在站在自己那方時才能高舉,它也只不過是工具而已。「黃藍是政見,黑白是良知」?當意識形態高於一切,「黑白是政見,黃藍才是良知」。

[1] https://www.hk01.com/%E7%AA%81%E7%99%BC/360091/8-5%E5%A4%A9%E6%B0%B4%E5%9C%8D-%E5%A5%B3%E7%A4%BA%E5%A8%81%E8%80%85%E9%81%AD%E5%88%B6%E6%9C%8D%E6%8A%AC%E8%B5%B0%E6%8C%81%E7%BA%8C%E8%B5%B0%E5%85%89-%E8%AD%A6-%E5%A5%B9%E7%A9%BF%E8%A3%99%E6%BF%80%E7%83%88%E6%8E%99%E6%89%8E

[2] https://www.bastillepost.com/hongkong/article/5229409-%E3%80%90%E4%BF%AE%E4%BE%8B%E9%A2%A8%E6%B3%A2%E3%80%91%E4%B8%AD%E5%A4%A7%E5%A5%B3%E7%94%9F%E6%BE%84%E6%B8%85%E8%91%B5%E6%B6%8C%E8%AD%A6%E7%BD%B2%E9%81%AD%E7%94%B7%E8%AD%A6%E6%8B%8D%E8%83%B8-%E7%A8%B1

[3] https://news.mingpao.com/pns/%E8%A6%81%E8%81%9E/article/20191013/s00001/1570903516156/%E3%80%90%E5%91%A8%E6%97%A5%E4%BA%BA%E7%89%A9%E3%80%91%E8%84%AB%E5%8F%A3%E7%BD%A9%E6%8E%A7%E8%A8%B4-%E6%AF%8B%E6%87%BC%E3%80%8C%E8%95%A9%E5%A9%A6%E7%BE%9E%E8%BE%B1%E3%80%8D-%E4%B8%AD%E5%A4%A7%E5%A5%B3%E7%94%9F%E5%90%B3%E5%82%B2%E9%9B%AA-%E7%9B%BC%E9%BC%93%E5%8B%B5%E5%8F%97%E5%AE%B3%E4%BA%BA%E6%8C%BA%E8%BA%AB

[4] https://jdailyhk.com/2019/08/818_mad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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