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貨車司機走向全職社運人——杜志權

近年香港社會運動氛圍高漲,群眾的參與度大大提高,尤其反送中運動的百萬大軍更引起國際的關注。一直被標榜及因歷史因素被逼為金融工具的香港,如何催生了一群願意走得那麼前去抗爭的人?這樣的社會氛圍的改變,背後是什麼因素在推動?透過杜志權的故事,或可讓我們窺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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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志權,香港社運人。

維他奶工潮的啟發

杜志權(後簡稱權哥),原是維他奶公司的貨車司機,2008年的維他奶工潮,他是其中一位發起人。權哥在那之前並沒有參與社會運動的意識,專注於工作和賺錢。第一次參與維權活動,純粹出於自身利益的目的,卻從此啟發他明白組織的重要性。如果平日沒有群眾組織,等到剝削和欺壓發生時就太遲,所以應該要及早做準備。

他原本就不滿公司裡的政治鬥爭,所以被維他奶辭退後就順勢離開。之後,李卓人曾遊說他往參選區議員的選舉政治路方向走,在對方盛情邀約下,權哥加入了職工盟,並擔任李的議員助理,累積社區工作經驗。經歷了半年的體驗後,權哥發覺自己並不適合這個體系,所以2012年原本李卓人打算推舉他參選區議會也被他婉拒了。

參與工會

事實上,權哥在離開維他奶後,仍關心過去的同業權益。於是,在不為自己利益出發的前提下,仍積極參與相關的維權組織工作。他加入了運輸及物流業職工會並曾擔任副會長一職,長達一年。此外,他也幫忙維他奶的職員成立職工會。

在積極參與組織活動的同時,為了生活,權哥長達兩年的時間以自由身模式兼任貨車司機的工作。雖然散工的保障少,但令他有更多的時間進行各種形式的社會工作,比如向職業安全健康局申請資助,用作相關資訊推廣,擺街站派發宣傳單張,趁機向工人階層宣傳權益問題及建立社區網絡。

在雨傘運動中成為糾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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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哥臉書頭像。

2014年,雨傘運動爆發,權哥同樣積極參與。家人的支持是權哥的最大動力,尤其太太與他志同道合。當大家開始商討必須有人承擔被捕刑責時,權哥和太太都搶著辭職承擔責任。權衡過後,權哥認為自己再次尋獲工作的機會比太太高,加上不太滿意當時的工作環境(油缸車司機),所以決定辭職準備承擔法律責任,太太則負責照顧家庭。結果,兩人都沒有被捕。

由雨傘運動開始,權哥多年都堅持在糾察崗位,對於這個選擇,他認為是在權衡自身條件後的決定。權哥身形高大,加上長期在基層群體中工作和生活,習慣面對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惡人和粗鄙之人。所以他對於惡勢力甚至可能要面對的肢體衝突並不畏懼。加上喜歡抱打不平的性格,只要在佔領現場出現爭執就會第一時間上前充當和事佬,因此糾察工作的選擇對他來說是自然而然的事。

反送中運動中,因為很多示威和其他形式的活動都沒有大台,也就不常需要正式的糾察,但權哥仍堅持自發性地在抗爭現場做相近的工作。反送中運動中的矛盾比起雨傘運動激烈得多,權哥認為早期他在前線的勸喻尚能安撫警察及示威者的情緒,但後來情況越來越失控,他也只能盡力而為

反送中: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傘運後,香港社運經歷了低潮,尤其年輕人那一輩非常沮喪,很多遊行人數少得驚人。同時,香港產生了一群人很積極參與社會活動,但不是傳統的遊行集會,而是轉換成其他形式。權哥認為其中一個可能性是,這班人在經過低潮後,同時認知到那些不同的形式很多也是作用有限的,所以經過幾年後決定回歸傳統的大型抗爭模式,用人數來喚起政府和國際的關注,才令到反送中運動的參與人數暴增。

加上雨傘運動至反送中期間,政府確實做了很多不合理的政策和政治打壓,包括DQ事件的政治權益剝削,萬億人工島對庫房的掏空等等,反送中事件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令香港人明白到,雨傘後的冷漠是不可能的,在大政治環境下,無人可以置身事外。

雨傘和反送中都傾向是政治訴求的社會運動,反而基層權益比如工時工資這些問題有些刻意避談,就為了強調一種乾淨和純粹。對此,權哥認為是應該的。因為香港政府的不良政策和打壓實在太多,市民每次針對不同的議題進行抗議,但很快就會被新的議題擾亂,變成沒有一個議題可以實際被長久的探討和關注。權哥認為,香港人終於意識到所有的問題,都源自於最基本的政治民主問題,因為集中在此的抗爭,避免被政府渾水摸魚,是必然的抉擇。如果政治問題不解決,勞工權益的問題也很難得到解決,這是次序優先的問題。

民生就是政治——陽光法團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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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哥認為要提高市民公民意識,須由社區做起。

因為參與社會運動,讓權哥認識了很多不同範疇的社運份子,比如環保份子,讓他有機會認識更多工運以外的議題,明白地球的污染問題不解決,有了民主都沒用。但是要改善環保問題,同樣必須從政權入手,因為政府才有足夠的權力去改善環保政策。這些議題,彼此息息相關。自此,他更積極地參與了很多不同的議題 ,為的是讓更多人了解,生活中的所有議題(例如《比返啲膠超市》),都和政治脫不了關係。政治問題不解決,生活中的各種問題就無法得到充分的解決。

權哥對業主立案法團特別關注,付出了很多心血和時間,在2017年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辦了陽光法團計劃 ,希望召喚更多的人從切身的利益和社區開始,去理解每個人該有的權益,再由此推廣到更大的政治議題的關注。同為業主,加上母親曾經是物業管理公司的職員,權哥從二十幾歲開始就知道業主立案法團裡常發生各種貪腐事件,所以很早就加入了自己屋苑的法團,在這方面的經驗豐富。2017年前後,香港的各個屋苑發生不少違法圍標事件,所以權哥決定結合各個屋苑的業主力量,只有團結才能對抗長期存在的霸權壟斷問題。

身兼多職的社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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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哥積極參與各種範疇的工作和集會。

權哥最新的身份,是朱凱迪團隊裡的義務法團事務顧問,任何有關屋苑的議題,只要有需要,他都想盡力協助。同時,他成為了無國界社運組織幹事,專注與社區內的街站和講座工作安排。一有時間,權哥時常去屯門公園投訴部分表演者的噪音,透過願意做證人,要求康文署職員檢控滋擾其他場地使用者。 但同時,權哥也反對聚集群眾去口頭攻擊大媽或大叔,製造仇恨,而是採取勸喻和法律途徑。

訪談過程中,權哥不斷強調自己教育程度不高,出身市井。這份貼地的氣質,卻是他與社區和群眾最佳的橋樑。可以肯定的是,在往後的日子,權哥的社運生涯還會有更多精彩的故事。

訪問及撰文: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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