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沙龍系列——回顧反送中,展望香港社運前途

無國界社運於7月份舉行了一場民主沙龍,就「回顧反送中,展望香港社運前途」邀請了不同組織的人士參與討論。期間,與會人士熱烈發表意見,下文為討論的重點記錄。無國界將會陸續就不同議題舉行民主沙龍,抗爭不忘反省及思考。為保護與會人士,及令言論不因發言人身份被額外詮釋,所有內容將隱去發言人姓名。

講者一:

參與運動過程中,發現自己與大部人示威者的想法有距離。我同時好投入,又好抽離,尤其有些議題與主流抗爭者的想法不同:

  1. 武漢肺炎期間,世界衛生組織被認為親中的問題,夜貓有不同的看法[1],同時反對特朗普撤資[2]。外國大部分的自由派或中間偏左的媒體都在替世衛說話,其實世衛要公佈疫情時曾遭到很多國家的阻攔。雖然世衛有不足之處,但這時撤資不合適,因為世衛是少數幫助貧窮國家處理公共衛生問題的國際組織。
  2. 光榮冰室事件:以語言來區分懷疑感染人士並不合理。殖民論、納粹、日軍侵華等論述過於誇張。排擠大陸手足的參與。
  3. Black Lives Matter:香港很多人支持特朗普。有很多奇怪又矛盾的論述無法被接受,讓我覺得自己在運動裡尷尬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同時又質疑自己是否過於敏感。我認為這個方向有問題,除了是政治倫理上講不通之餘,同時也涉及策略的可行性。香港抗爭者很多的言論和行為對香港的形象非常不理想,比如像小粉紅般出征Lady Gaga的Twitter賬戶。

講者二:

  1. 運動充滿矛盾,最大的矛盾是政治抗爭上的方式很激進,但目標社會意識上並不激進,反而很保守。運動采用了外國的Black Bloc,但肢體衝突的抗爭,一般在外國都是幾天而已,但是香港延續了很多個月,情況很特殊。
  2. 香港人的身份給予了抗爭者很大的精神力量。九七世代的能量很強大,主導了運動的先鋒,身份認同上的強烈是最主要的信念來源。泛民在這場運動裡只隨大勢而流動。2010年後的香港年輕左翼在輿論上一直被打壓,因為當時放棄在身份的議題上作出回應。本土沒有問題,但應該是開放的、國際主義的本土,而不是排外式的本土。身份與階級本身沒有衝突,但是2010年後這一塊的缺失,一直沒有被填補。當青年左翼被攻擊這一塊時,就一直在退縮。尤其在雨傘運動開始,左翼一直被挨打。
  3. 反送中並非真正「無大台」,實際有一些台下的領袖在左右,如蘋果日報、立場新聞這些右翼媒體,他們背後是一個強大的右翼網絡。
  4. 香港的極右與中共完全一樣,比如主張的種族民族主義。現在的所謂民主運動是一場排斥公義分配的「齋普選」抗爭,這樣的民主自由是資產階級能夠容忍的民主自由。其實運動内有嚴重貧富懸殊,但我們只滿足於找「家長」救濟無飯食的青年。何不提出分配公義,强調福利不是一種救濟,而是一種權利。
  5. 我們應該思考普選的方向是偏左還是偏右?工運在其中的參與度有多少?值得高興的是,反送中催生了很多工會的成立,這個方向仍需努力。五四運動雖然由學生開始發起,但如果沒有後來的燒起來的工人大罷工,讓軍閥都恐懼,是無法成功。

自由發言:根據主題綜合了不同的說法和意見

左右翼的分歧和拉鋸

S身為中學關注組的成員,立場偏左,在中學群體裡會遭受好大的反對聲音。他曾撰文主張「一場革命毋須突顯一個民族性」,任何人都可以參與,包括大陸人及新移民。

G認為很多香港人不知道什麼是左右?因為中共是表面上的左,讓香港的左翼也被拖累的污名化。加上香港極右在媒體有很強力的打手,令到左翼更處於弱勢。其實一直有潛水的大台,是極右的大台。

B提出,有些事無關左右,也並不是我們故意用左右來標榜自己,而是當一些議題來到的時候,明顯是路線的不同,比如新移民被排斥的時候,這些矛盾就會出現。運動的實際情況並不是「兄弟爬山」,而是強勢的極右「要大家跟著他們爬」。我們要強調自己的立場是為了讓運動不偏向奇怪的路線。

A補充說明,並非只有種族民族主義才會排外,Etienne Balibar提出的公民民族主義,同樣排除了少數主義,假定某些群體如穆斯林或少數民族必定不擁戴民主,這些人必須要很用力的證明自己才能被接納。

F認為,香港的左翼之所以會面臨很嚴格的批評,有一個原因是,大家對左翼的期望過大,因此很容易失望。但左翼確實在資源上與右翼有很大的差距,現實的局限令到左翼可以努力的空間亦有限。香港的環境會跟中國越來越接近,面對趨同程度的打壓,未來講的是生死存亡的問題,很有可能左右的拉鋸會淡化。

講者一回應,這個運動存在一種玻璃心的情況,強調共同情感,似乎沒有這個就沒有資格出聲。F補充說明,因為確實目前付出最多(流血、坐牢)的是右翼支持者,難免令到他們的聲音在大眾眼中更有說服力。

工人及工會的參與及矛盾

C有不少工運的經驗,他提出一個有趣的觀察。某些非常積極參與工運的人,卻同時在批評美國的Black Lives Matter運動,他不知道如何理解這種矛盾性的情況。他雖然普遍流行所謂「無大台」的說法,但主流的意識形態一直在壓抑着大家。

D回應C,認為工會的幹事很需要對工人進行教育,而不是純粹的行動上的實行。平日沒有抗爭的時候,要多透過一些社會事件的了解和分析去建構工人的意識形態。

G認為D提出的建議是理想化,無法被實行。因為香港的工運長期是災難式的反抗,去到逼不得已的情況(被拖糧、被無理解僱)才會有工運出現,但平時沒有作為。尤其工人平日無風無浪的時候很現實,連續交會費都不願意,更妄論積極參與培訓或教育工作。 

缺乏內容的目標,情緒主導

I接觸很多基層和工人,他認同一般的人沒有左右概念,他們關心的只是對自己有什麼影響。反送中初時,目標很清晰,大家很清楚如何運作。但隨著時機改變,逐漸發展到「香港獨立」,很多人都感覺到困惑,現時相關的論述都沒有實質的目標和實行方案的,可以讓大家看到願景。但同時,「香港獨立」給了中共一個機會去提早插手香港事務。不認同少部分的示威者揮動美國和英國旗,但體諒這是一種對中共的方案直接情緒性的反應。

F認為,口號在短時間內不斷激化,從香港人加油——香港人反抗——香港人報仇——香港人建國!O提出,七一當日的觀察,示威者之間出現兩極化的情況,大家明顯比以前更加恐懼,連文宣都不敢接,但同時叫「香港獨立」口號的人多了,行為也更激烈。G認為,革命是被逼出來的。面對現在年輕示威者越來越激化的情況,是無法說服的。只能跟他分析利弊,成本的付出。

講者二回應,香港人敢於喊激進的口號是好的,但是思考不足,只在站在自己立場。與其是「香港獨立」,為何不是辛亥革命的「各省獨立」?只有策略,沒有戰略,只有短視的眼前的一步,沒有長遠的歷史性的前瞻。示威者要思考,這是一場易姓革命還是民主革命?民主革命大部分的時間不是武裝革命,是爭取多數的革命?但明顯目前,爭取多數的努力不足。

反送中及左翼運動的前景:值得深究的方向

C和H都分別提出,想知道左翼在「香港獨立」上的論述可以有什麼方向?因為沒有聽到。H也提問「建立民主中國」和「香港獨立」如何共同存在?如何跟大陸群眾結合?

K認為,例如「光復香港」,如果左翼可以建立一個論述告訴人民可以看到一個光復後的香港的可能,多些製造有關民主的討論,才有機會凝聚組織和話語權。

L認為,現時跟隨眾志的學生組織解散後,很多右翼都刪除了自己很多過去的論述,這個或許是爭取回左翼聲音的好時機。

N提出,現在運動明顯有地下化的趨勢,如何在地下化的同時又爭取群眾多數?C回應,他在大陸工作時遇到很多地下化的組織,其實中國有些很開放的社運份子,也接受獨立議題。所以獨立並不是分化香港和大陸人的點,而是排斥和歧視。

[1] https://www.thestandnews.com/international/%E7%82%BA%E7%94%9A%E9%BA%BC%E6%88%91%E7%82%BA%E4%B8%96%E8%A1%9B%E8%BE%AF%E8%AD%B7/

[2] https://www.thestandnews.com/international/%E4%B8%8D%E8%A6%81%E8%AE%93%E5%88%A5%E4%BA%BA%E5%88%A9%E7%94%A8%E4%BB%87%E4%B8%AD%E6%83%85%E7%B7%92/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