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爭派的初選策略——世代之爭 + 排除民生的攬炒

一開始引領反送中運動的「無大台」和「不割蓆」等口號好早就已經變質,泛民主派和本土派的暗湧,在右翼本土高呼聲的情況下,泛民一直選擇退縮忍讓,才得以維持表面的團結。但這些來到選舉面前,終究都是掩藏不住的。

抗爭派的初選策略,就是攻擊假敵人,主要目標是民主黨。民主黨作為泛民的大黨,過去的「傳統泛民」形象深入,加上手握的議席幾乎是泛民之最,本土派要上位,自然對準民主黨發力。尤其民主黨議員之一的黃碧雲,過去這段時間有些頗具爭議性的言論,更加成為眾矢之的。

世代的原罪——戀童政治

本土派一貫的作風,就是以「不割蓆」及「和勇不分」來堵塞泛民及其支持者對他們言行提出異見的通道;但同時他們又不斷攻擊泛民的「溫和」,初選時更加是明目張膽的「割蓆」。自從反送中運動開始,黃絲內部在表面上「兄弟爬山」的號召下不斷出現極端二分化的各種人群劃分,其中一個最明顯的是「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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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送中運動裡,前線的勇武工作多由年輕人擔任,大人則負責後勤的支援工作。照片:大紀元

我們最常聽到的一些說法不外乎「廢老」,「年輕人付出好多」,和「上一代欠了這一輩」。這些說法均是迷思,首先數據顯示被捕示威者總數有近四成是學生,即是超過六成是成年人。再者,每一代身處的政治環境不同,可以做的事情也因時局所局限,今日的示威者如果置身二十年前的香港不見得會有現時的激烈表現。無奈是,整體的氛圍被情緒及激烈示威者流出來的鮮血所綁架,大人出於同情甚至內疚而無辦法發揮他們作為大人應做的勸喻及經驗分享責任,而年輕抗爭者因為年輕就算做錯事也更容易被原諒。結果,年輕人不屑聽「廢老」的意見;大人們儘管在這場運動裡承包了絕大部分的繁瑣後勤工作包括「助養仔女」、「接仔女放學」、安排流亡海外等,卻仍然失語。

初選的結果顯示,選民對候選人的取向不見得受其政黨背景及政治主張影響,年齡及是否在抗爭內「走得更前」(如何定義走得更前有商榷空間)是重點。比如民主黨及社民連,這兩黨均出現年輕激進的候選人成為票王(鄺俊宇、許智峯、岑子杰),但年紀大的候選人只能包尾或落榜的情況(胡志偉、涂謹申、黃碧雲、梁國雄)。

社民連的岑子杰因其民陣召集人身份,在反送中運動中已收割了不少光環。加上期間曾遇襲,就算為了堅持「民陣不能犯法」的原則而從不踩界,多次不獲不反對通知書的遊行皆由民陣副召集人陳皓桓及其他泛民以個人名義發起,他的「溫和」被大眾理所當然的接受。相比之下,同為社民連的梁國雄在反送中運動雖然較為低調,但實際行動上比前者「冒險激進」。他曾以個人名義發起遊行;更是《國安法》通過後第一個挑戰此律法的政黨,他引領社民連成員,堅持每年七一到升旗禮示威的傳統(岑子杰並無參與此示威)。雖然此舉令梁國雄罕見地贏得連登仔的讚頌,卻無法令他因此贏得初選。這例子證明了,相比之下,「世代」的影響力大於「激進與否」。

社民連是《國安法》通過後第一個挑戰該律法的政黨。照片:Billy H.C. Kwok/Getty Images
社民連是《國安法》通過後第一個挑戰該律法的政黨。照片:Billy H.C. Kwok/Getty Images

35+=「只談民主,不談民生」?

本土派自勇武抗爭走入困境後致力吹煲議會內外的「攬炒」。「35+」的意義有很多層面,除了向中共及世界展現香港人對政府不滿的聲音,若議會內反對派過半數又沒有被DQ的話,可以發揮的可能性就相較大。「35+」該如何運用,抗爭派和一些泛民有不盡相同的意見。

首先,抗爭派強調「35+」的唯一意義是透過反對一切議案以達到癱瘓政府的目的,從而逼林鄭下台,甚至動搖香港憲法。因此,當民主黨的胡志偉及工黨的張超雄提出,不該一刀切的「攬炒」,相反可善用之以通過某些對民生有利的法案時,就被抗爭派及其支持者攻擊他們溫和妥協,堅持在議會內議政的做法等於承認及寄望現有機制。正因如此,初選前的黃絲群體內居然出現「只講民主,不談民生」的聲音。

事實上,這種極端二分法完全不合理。初選最低得票者李芝融,以其病患家長的感同身受及在社福界抗爭多年的經驗,強調沒有民生的抗爭是無法持續的,當弱勢群體連自身都難保,談何參與抗爭?抗爭派又會強調,不是不可以爭取民生,但應在議會外進行。但稍有常識都可以理解,連張超雄、邵家臻等長期專注弱勢議題的議員,儘管擁有相對多的資源,都尚且遇到很多難處,更妄談議會外擁有更少資源的人士?

這場運動令到香港抗爭者群體內不斷衍生好多非彼即此的極端,雖然在宣傳策略上容易吸納支持者注意,達到建立對內簡單統一的意識形態,但實質上卻是不斷排他及自我縮小市場的不智做法。比如早前光榮冰室發起的排擠普通話人士事件、Black Lives Matter運動傾向支持特朗普政府而放棄更大的聯盟市場、小至近日對本土電影《幻愛》的盲撐而將提出電影含有刻板的性別歧視及厭女的評論打為「知識份子的離地」。這些做法,無疑同時在宣稱,「黃絲不接受操普通話人成為手足」、「黃絲不稀罕與特朗普對立面的潛在聯盟」、「黃絲只愛本土不談女權」。

要改善民生固然需要在議會外多加努力,但若同時擁有議會內資源,何樂而不為?我們要民主抗爭,同時要強調民生,有何不可?很明顯,「只談民主,不談民生」的號召只是抗爭派在初選上攻擊泛民對手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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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派強調,反對一切議案去顛覆政權是「35+」的唯一意義,拒絕議會內議政的可能。照片:黃子悅臉書

「堅持抗爭聲明書」與「入閘確認書」,簽與不簽

其實,這種無實際約束力的一紙聲明從來意義不大,一個候選人是否有抗爭意志也不應膚淺限於此等表面行為的表態。但重點是,初選前抗爭派不斷攻擊民主黨不肯簽署堅持抗爭聲明書,更以胡志偉在初選論壇時說為了入閘迫不得已會簽確認書一事來大肆攻擊。事實上,沒有簽署堅持抗爭聲明書者大有人在,岑子杰更明言抗爭派此等做法等於「夾」泛民,會造成撕裂,因此社民連才陪民主黨不簽署,社民連從未試過在財政預算案投過贊成票,不需透過簽署聲明書去證明自己。

抗爭派在初選前宣揚的「不妥協,不退讓」在初選後有出入,他們並沒有達成一致的協議,當中有人表示選擇簽署確認書,如劉穎匡。反之胡志偉相信在壓力下改變了立場,表示不會簽署確認書。這件事引起了部分人對抗爭派的不滿,認為他們有違反承諾,甚至欺騙選民之嫌。

有支持者以「泛民簽不簽都不會被DQ,本土簽不簽都會被DQ」去合理化抗爭派簽署確認書的選擇,但這正正反映了他們對胡等人的攻擊的前後矛盾。若真是「簽不簽都不會影響會否被DQ」,那當初對民主黨的攻擊豈不是更加是無的放矢而只是對人不對事?

再往下爭辯,抗爭派支持者的說法不外乎胡及民主黨屬於傳統泛民,根據他們的往績屬於溫和的妥協派,所以才會遭受到更強烈的追擊。以其中被追擊得好厲害的胡志偉為例,他在612的一句「我要見指揮官!」曾經贏得不少掌聲;今年七一當全城人心惶惶,他仍願意以個人名義發起遊行,承擔很多人都沒有膽量承擔的政治責任,相比一些連有沒有去到現場都不知的抗爭派,何以見得胡在抗爭路上的妥協?

初選後另一件引起爭議的事件,在九龍西區排名第五的抗爭派馮達浚在記者會上宣布會繼續參選。他其後澄清是報導的斷章取義,因為九龍西的機制與其他區不同,要協調商議出選人數,再根據其後的民調決定最終的人選。按道理,馮達浚確實無做錯,根據細則他是有充分理由繼續參選的。問題是,黃碧雲也曾經做過近似的聲明,卻遭受到抗爭派支持者大力的鞭撻。最終,黃碧雲沒有等民調及協調結果就宣布「退位讓賢」,完全是出於群眾譴責的壓力所致。抗爭派支持者對黃碧雲的嚴苛,相比對馮達浚的寬容,顯得雙重標準,這才是問題癥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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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碧雲曾作出與馮達浚近似的聲明,遭受抗爭派支持者大力鞭撻。因此,其後馮達浚的聲明同樣受到質疑。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團結只是口號?

抗爭派在初選後遭遇的上述反對聲音,正正反映了抗爭派往往在發動對泛民的攻擊時沒有深思熟慮,才會遭到反噬,被他們放出去的惡犬反咬自己一口。同時,他們亦低估了選民的智慧。明明已經有公信力的初選制度去決定候選人的去留,選票足以說明一切,何以需要在選票之外用語言攻擊去逼人退場,這又是否符合民主價值?這一場初選,到頭來都逃不過淪落為攻擊假敵人的一場表演,而不是強調良性競爭去實行真正的「不割蓆」,這不禁令人失望。

現已開始出現不少對本土抗爭派的非議,若他們不認真收斂自己的霸道作風,繼續仗著「年輕會被包容」而肆無忌憚、「龍門任搬」,不認真與泛民建立(真)團結,很容易也會隨著時局變化而被群眾所捨棄。

撰文: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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