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軍事奪權,聲援緬甸人民!

第四國際聲明

原按語:

2月28日(星期日),據緬甸日報《伊拉克瓦迪報》(The Irrawady)報導,防暴警察和士兵在很多地方無差別地開槍,造成至少13人喪生,多人嚴重受傷。這是統一指揮的行動,是為了破壞目前正在進行的公民抗命運動。新一波的逮捕行動正在進行中:據報超過830多人被拘捕或被通緝。3月1日(星期一),逮捕行動仍在繼續,但是面對示威者築路障保護居住區的情況,軍隊暫時沒有採取如前一天的激烈襲擊。鎮壓已經進入了一個新階段,所以加強國際團結更加緊迫。

2021年3月1日。

***************************

緬甸國防軍(Tatmadaw)並不是在2021年2月1日才第一次成功發動政變,反之,自1962年起,軍隊一直佔據著政權的核心。政變不僅僅是軍事派別之間的鬥爭結果,如同過去一樣,軍隊也為參謀長敏昂萊(Min Aung Hlaing)的政治野心服務,他今年剛達退休年齡。緬甸正經歷著嚴峻的社會經濟和政治制度危機,反映出在政權的災難性管制下,社會動蕩的情況以及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造成的健康危機的影響。

基於對當前的局勢的不了解,國防軍領導人可能沒料想到會發生那麼大規模的公民抗命運動。這場運動很大程度是群眾自發的,因政變而引爆。上一次反對軍事獨裁的大規模動員運動可以追溯到1988年,主要由學生運動和公務員發起,最終被政權血腥鎮壓。這次的群眾運動,動員的層面似乎更加廣泛。幾乎所有的社會階層都活躍其中,包括緬甸多民族聯盟的大多數成員也在內。這次的動員迅速地採用了一個具體的行動框架,就是公民抗命運動(Civil Disobedience Movement)。與1988年相比,這是一個新的發展。

昂山素姬(Aung San Suu Kyi)領導的的全國民主聯盟(National League for Democracy)在2015年贏得大選後,軍隊與昂山素季在次年達成了一項(非常不平等的)權力分享協議,希望可達致「和平的民主過渡」。2月1日的政變驗證了這一過渡的失敗。然而,這段期間,隨著年輕女性佔據了工業化的工人階層,工會(特別是在面向出口的服裝領域),協會和非政府組織,敢於批評的媒體,以及舉行選舉等發展,放大了國家十年前經濟開放後所促成發起的動力,公民社會得以加強自身並獲得新的經驗。國際團結的紐帶建立起來了,爭取社會和民主權利的鬥爭已獲得合法性。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全國民主聯盟試圖將運動引向議會選舉,儘管政府已經通過了一些限制自由的法律。

昂山素季與軍隊領導人之間的衝突,首先並不關乎政治立場。軍方的確懷疑北京政府為全國民主聯盟提供競選活動資金。他們長期與獲得中國援助的民族運動作鬥爭。但是,他們也必須與這個大鄰居(中國)打交道。中國在緬甸進行了大量投資,發展基礎設施,特別是在若開(Rakine,Arakan)建造深水港。對於習近平而言,緬甸具有戰略重要性:緬甸建構了一個「走廊」,讓中國可以繞過馬六甲海峽直接進入印度洋,因爲他擔心,一旦發生區域衝突,馬六甲海峽可能會敵人封閉。

2017年的悲劇表明,民盟和總參謀部之間的危機,也和上述問題無關。恰恰相反。在敏昂莱參謀的支持下,軍隊和準軍事人員襲擊了羅興亞人(Rohingya),以便在他們的領土上促進中國和印度的利益。遭受大肆屠殺者主要是穆斯林。極端暴力的迫害導致該區有73萬羅興亞人大規模出逃。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昂山素姬並沒有譴責這場殺戮,反倒在國際舞台上捍衛滅絕種族的政權,失去了民主和人道主義信譽。的確,就像軍事政權的核心一樣,昂山素姬擁護Bamar(緬甸多數人口)的民族國家主義(這種民族主義滲透了他們對多民族聯盟的構想中),她對羅興亞人沒有一絲的體諒,甚至拒絕說出他們的名字。在這場苦難中,羅興亞人沒有得到各民族聯盟的支持。

實際上,昂山素姬和敏昂萊之間的鬥爭是在國家機構層面發生的。2016年的妥協並沒有解決憲法改革的問題。2008年憲法賦予軍隊在國會和參議院25%的席位(由總參謀委任,並非透過選舉)。而修改憲法至少需要75%贊成票。被委任的議員及其盟友能夠阻止任何有損其利益的修正案。此外,雖然國家總統一職按法律必須是文人而非軍人,但軍政府在憲法中引入了條款,阻止昂山素姬成為總統:凡配偶或子女為外籍人士者(正是她的情況)不能出任總統。因此,她是「實際上」的國家總統,但沒有總統頭銜。她有的正式身份仍然只是議員。

在2020年11月的自由選舉中,民盟以壓倒性勝利(83%的選票)打敗了軍頭的黨。憑藉其歷屆選舉的成功,昂山素姬要求體制改變,但總參謀敏昂萊拒絕了。軍頭的黨在議會中享有的委任議席,也使得憲法修改變得不可行。不僅如此,軍政府越加失去正當性,於是先發制人,進行政變。

人民不僅抵抗政變,而且規模巨大,這正是時代特徵。年輕人再次走在抗爭的最前線,包括大專學院的年輕人。Z世代這一代與1988年動員的一代有很大不同,他們尤其走向世界,掌握了現代化的交流方式,極富創造力和反應力,他們整合了與其他國家相同的行動方式(尤其是泰國),從街頭劇院到三指指向天空的象徵–這是參考了《飢餓遊戲》的小說和電影系列。時代的變化在這裡尤為明顯,因為緬甸長期以來一直被軍政權與外界隔離起來。

同樣地,醫護人員、公務員、教師、新聞工作者、公共和私營界僱員、垃圾清潔工、消防員、企業家、和商店老闆,都持異議。整個社會都在關注這場運動。緬甸工會聯合會(The Confederation of Trade Unions of Myanmar)於2月8日發起了大罷工,影響了許多軍方企業。這場運動擴散到農民了,他們的生計早就被流入的外資所影響。當地的社區反對採礦項目或大壩建設。在這場動員中,發揮特別重要作用的成員包括了Z世代,88世代的抗爭前輩,和工會運動,大家都是公民抗命委員會(Civil Disobedience Committee)的合作夥伴。他們提倡積極的非暴力行為,進行平行罷工,以及「流動」行動或群眾集會。公民抗命委員會特別聲援無收入的罷工者。另一個抗爭的主要力量是全國民主聯盟,其幹部成為鎮壓的主要目標。緬甸的動員活動經常出現聯盟的旗幟和昂山素姬的畫像。

很多不同族裔都參與了抗議運動。他們既不信任昂山素姬(她本身是Bamara民族主義者),但也看到軍人政變危及自己。既然憲法改革已提上日程,他們提出了自己的訴求,要求真正的聯邦制。民族權利是緬甸聯邦未來的關鍵問題。

軍政府經營兩個大型聯合企業,依賴區域貿易和「軍人資本主義」(Khaki Capitalism)牟利,以及玉石和其他寶石,鴉片,和木材這些有利可圖的貿易。他們大概認為(這點倒沒錯)亞洲鄰國,商會,和跨國公司都會接受政變。但是,抗命運動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於緬甸的經濟夥伴(除中國等少數例外)都必須考慮到這一點。如同過去一般,跨國公司尤其害怕反對者發起抵制運動。

軍政府出動警察鎮壓,造成5人死亡。軍政府逮捕了700多人。他們曬出軍隊,以顯示自己的實力。這只會激起抗議。現在,軍政府似乎在爭取時間,寄望人口的嚴重貧困會使運動難以為繼。軍政府努力分化反對派(收編某些人,裝出文人政府樣子)。裙帶資本主義在全國鋪開,意味它可以收編各地權貴。他們還與一些不同族群的代表達成協議。他們承諾選舉,以安撫外國政府,儘管選舉受其操縱。但是,有一天軍政府會選擇大規模的流血鎮壓,這也是不能排除的。

儘管情況艱難,但當前緬甸的公民抗命,巨大而澎拜,第四國際在此重申表達支持和敬意。第四國際主張:

* 無條件釋放所有政治犯。

* 支持各族群捍衛自己的權利。

* 呼籲廢除所有壓制人權的法律(特別是在網絡安全領域),這些法律使得政府任意壓制人民;保護示威者和罷工者;尊重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結社自由和工會權利…

* 必須暫停緬甸參與國際組織,從東盟開始,直到它舉行民主選舉和成立沒有軍事管控的民選政府為止。

* 軍方擁有兩個龐大的集團,緬甸經濟公司(Myanmar Economic Corporation)和緬甸經濟控股有限公司(Myanmar Economic Holdings Limited)。所有其他公司必須停止與這些企業集團的所有合作,而軍政府成員及其盟友的海外資產必須被凍結。人民必須抵制由軍政府控制的產業的出品。

* 緬甸政府必須實行憲法改革。若只恢復2月1日之前的秩序,這是沒有道理的:軍隊從來都是權力核心,他們可以再次阻止任何民主過渡,也很可能這樣做。

* 區域(例如泰國等)和國際經驗表明,反抗威權政府是大趨勢,且有機會贏得勝利。緬甸人民立即得到了香港、台灣、緬甸、和泰國的奶茶聯盟的支持,儘管聯盟并非很正規。我們是時候重申一個以團結爲基礎的新國際主義了!

原文出處:https://fourth.international/en/510/asia/298

編譯:陳怡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