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旗崇拜只會導向民主及文明衰退

編者按:

當全世界都在右翼力量崛起的籠罩下,英國也不例外。英國保守黨除了推出《警察,犯罪,量刑和法庭》法案(The Police, Crime, Sentencing and Courts Bill),近年還大力推動國旗和其他國家象徵符號的神聖化崇拜。香港人還記得中共的《國歌法》嗎?儘管未有實際法律制裁,已有不少英國公眾人物近期因為涉及對國旗不敬而不得不公開道歉甚至接到死亡威脅。按照這個趨勢,英國保守黨也在往同一個被香港人唾棄的方向進發。這篇譯文或能幫助大家瞭解,不只中共的國家徽號崇拜有問題,其實任何國家徽號的崇拜都很有問題。文章更從廣闊歷史視野,指出崇拜這種符號本身,往往代表的是政治、社會、文化的倒退而非進步。

原作者:Nesrine Malik (《衛報》專欄作家)

原文鏈接: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1/apr/19/worship-national-symbols-culture-decline-flags-statues

強制崇拜國家象徵代表文明衰退

那些認為我們的旗幟和雕像必須受到保護免於褻瀆的人已經走上了一條險惡的道路。

儘管我們經常聽說伊斯蘭教義禁止描寫先知穆罕默德的故事,但歐洲和美國的博物館中都不乏其形象的藝術品。他拿著一本書的形象出現在阿姆斯特丹(Amsterdam)熱帶博物館(Tropenmuseum)的銅牌上。他是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波斯細密畫,騎著馬奔向天堂。他是許多精心策劃的伊斯蘭藝術私人藏品中的元素之一,當這些藝術品易手時常出現在著名的拍賣行目錄中。

如今,無論多麼不疼不癢,對先知形象展示的禁止都是被廣泛接受的。但是,正如這些例子所表明的那樣,這顯然是現代法令。禁令的宗教理由遠非其信仰者相信的那麼清楚:《古蘭經》中並沒有這樣的禁令。當然,所有一神論宗教都和伊斯蘭教徒一樣厭惡偶像崇拜,然而在過去的幾個世紀中,這種厭惡逐漸演變為穆罕默德在伊斯蘭藝術品中消失掉。但這只是現代褻瀆罪的序幕,只有到了20世紀穆斯林世界分裂成不同民族國家後,禁止先知神像的禁令才出現。

現代穆斯林國家,多數是虛弱且難以處理的國度。在整個非洲和南亞,殖民勢力將不同的部落和語言融合在一起,在它們之間劃定了界線,然後突然撤回歐洲。對於這些新國家的許多公民來說,伊斯蘭教是唯一的共同點。統治階級沒有任何條理連貫的政治綱領來維持權力。統治者只好依靠伊斯蘭來統合國家。走出這一步之後,接著走第二步就順理成章了,這時他們就擡出神像這個議題,例如先知的形象,隨意劃出紅綫來對付反對派。當代關於褻瀆伊斯蘭教的故事其實與教義無關。它與衰落和獨裁有關。

這個故事給了我們所有人一個教訓:一個社會對符號的關注越多,表示它越不安全。在英國,保守黨政府及其宮廷媒體,抓住國家崇拜的象徵,當作十年來的經濟苦難和社會破裂的安慰。過去我們參觀歷史地標;現在我們必須效忠它們。我們過去對待溫斯頓·丘吉爾(Winston Churchill)這樣的人物,會去研究他和仔細評斷他;現在呢,他成爲了必須受到保護,免受褻瀆的偶像。英國現在的雕像是民族焦慮的象徵:每個雕像都是一個具體的巫毒娃娃,一旦被刺破,將會導致整個國家流血受傷。它們現在享有最高級別的警察保護,政治保鏢採取了更嚴厲的懲罰措施,以保護雕像免受「暴民」的襲擊。

然後,當然還有國旗,這是最新投資的圖標,神聖性讓它飄揚得更久更遠。政府已下令,夏天後,國旗應每天在官方建築物上飄揚,而不是原來的一年20天。它不再僅僅是特殊場合裡歡樂的彩旗,當奈傑爾·法拉奇在歐洲會議上舉起一面英國國旗並將其放置在面前,這代表事情已經走到終點。儘管很荒謬,但這一刻,(正如他自己説的),英國國旗今天象徵的,乃是虛構出來的外部壓迫,以及同樣虛構出來的“我們要反抗壓迫”的自由追求。

人為的迫害和侮辱激發了強烈的情緒,將很輕易地把異見者打成叛國罪。上個月,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英國廣播公司(BBC)節目主持人因為點贊了一篇嘲笑部長辦公室國旗大小的推文而致歉。BBC的新任總幹事迅速向憤怒的公眾保證,他的員工「以身為英國人感到非常自豪」,事實上,在大多數日子裡,英國國旗「驕傲地在廣播大廈上飄揚」。從虛張聲勢,到國徽的聖潔,再到利用它來收編人民,這是一個很短的步驟。過去的幾個月中,保守黨議員越來越大膽地擺出國旗來試圖提高其政治信譽,要求所有學校都必須掛上國旗(要求任何有疑慮的人都可以「被教育」以使其合規)。這令到來自官方的公開恐嚇,越來越和想要私了的公民,兩者的界綫越來越含糊不清。今年早些時候,康沃爾郡(Cornwall)的一位市長因拆除未經區議會許可而豎起的國旗而接到死亡威脅。

北愛爾蘭和平進程(Northern Ireland Peace Process)的一位推手約翰·休姆(John Hume)說:「國旗不能醫飽肚子。」當穆斯林國家因穆罕默德的形象而憤怒地爆發時,我看到的是,他們的政府既無法養活人民,也無法為他們提供尊嚴或民主權利,因此給他們提供了虛假的驕傲。我們在開羅(Cairo)或喀土穆(Khartoum)的新聞中看到的對漫畫或作家的抗議群衆,其實是政府找人假冒基層人民,將他們塞進巴士帶到去廣場的。有些憤怒悄悄滲入了角落,從此無法根除。對政府而言,無論是國旗還是聖像的崇拜,似乎都是一個沒有作為的政府搞出來的一場沒有傷害性的表演。但是這背後其實隱藏著更多險惡的威脅。

編譯:陳怡

對「國旗崇拜只會導向民主及文明衰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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