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打壓集會示威自由,香港人能置身事外?

一名女子被殺案引發的社會運動

相信絕大部分香港人對潘曉穎這個名字印象深刻。2018年,一名香港少女在台灣被男友殺害。儘管這是一宗殘忍的命案,但當時沒有人會想到她會成為香港近數十年來最大型的社會運動的導火線。以潘曉穎之名企圖通過送中條例,這固然是政權實施政治打壓的藉口,才會引發香港百萬人的怒火,走上街頭。

無獨有偶,英國政府也正在上演著同樣的政治戲碼。

2021年3月3日,英國倫敦一名33歲的女性Sarah Everard從友人家步行返家路上失踪,一個星期後被發現伏屍樹林中。案件中一名警察Wayne Couzens被捕,涉嫌綁架及謀殺Sarah。事件引發起當地社會對女性人身安全議題的恐懼和關注。嫌犯出庭當日,過千名的群眾聚集為Sarah守夜行動,結果警方以「疫情期間不宜聚集」及「女性為安全著想應留守家中不要在外守夜」為由,要求群眾取消聚集行動,最終發生警民衝突,再激起群眾對警察的權力和手法的不滿。

同樣在3月初,英國政府推出了《警察、犯罪、量刑和法院法案》(The police, crime, sentencing and courts bill)。Sarah的案件令群眾對法案內有關警權加大的條例有了更大的警惕心和關注。有官員試圖扭轉因果關係,借Sarah之死來合理化法案中對警權的擴大可更有力確保社會治安及女性的安全。但諷刺的是,殺死Sarah的嫌犯正是警察。目前我們尚無法得知,該名警察是否正是濫用其警權之便,對Sarah進行綁架和謀殺。若真是如此,警權的擴大不正是倒行逆施?

隨著議題的發酵,4月3日,英國幾十個城市爆發了「撤回法案」(Kill the Bill)示威。之後,各城市在整個四月份都有大大小小的相關抗議活動。

英國女子Sarah被殺一案引發社會關注女性安全問題。照片:無國界通訊員

天下黑警一般黑

根據英國現行法律,警察必須首先確定遊行示威可能導致嚴重的公共騷亂,財產損失,或嚴重破壞社區生活,方能施加限制。但現時推行的法案,將允許警察部隊將他們「認為」構成危害公共安全的抗議活動定為犯罪,包括限定示威活動的時間以及噪音限制,並且根據法案的規定將個人的行動定性為「抗議」 。

法案第3部分第54-56和60條草案將修訂《1986年公共秩序法》(Public Order Act 1986)中的警察權力,警察可以對嘈雜的抗議施加管控條件,以避免對旁觀者造成「恐嚇或騷擾」或「嚴重的不安,驚恐或困擾」。

第57和58條草案將修訂《 2011年警察改革和社會責任法》(Police Reform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 Act 2011)的規定,擴大議會周圍禁止某些抗議活動的「控制區」(controlled area),這意味著群眾的示威空間及場域將被壓縮。

第59條草案將廢除普通法中的妨害公眾滋擾的罪行,並以新的法定罪行「故意或不顧後果地造成公眾滋擾」代替。

其中,對紀念碑/建築物的刑事損害給予更嚴厲的處罰,最高刑罰將從三個月增加到十年監禁。對國家象徵物崇拜的強制是英國保守政府近年致力的政治工作之一。

英國國會議員兼現任內政大臣Priti  Sushil Patel支持的理據是「近年來,抗議策略發生了重大變化,抗議者利用法律空白,造成了不成比例的破壞。」 她還特別指出了氣候變化示威者「反抗滅絕」(Extinction Rebellion)封鎖火車和癱瘓城市的抗爭策略。

Kill the Bill遊行示威隊伍中見到很多各種議題的示威標語,百花齊放。照片:無國界通訊員

香港保守本土的盲點及雙重標準

仔細比較,不難發現現時英國的社會運動情況與香港反送中運動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兩個政府同樣擴大警權壓縮人權,同樣借用防疫之名打壓反對聲音,兩邊的人民一樣面對著濫用權力與暴力的黑警。

反送中後期中共推出國安法,最高刑期是10年監禁,而即將出爐的英國法律,示威遊行者同樣面對最高刑期10年監禁的可能。港人對國安法聞風喪膽,移民及流亡潮達到高峰。曾是殖民國的英國放寬BNO政策,讓更多港人得以「逃離」沒有示威集會自由的香港。但他們大多數並未意識到(或不介意),英國的保守勢力同樣正在推動類似的政治反動,雖然由於社運與左翼力量比香港大很多,所以每次反動必遇反抗而已。

香港網上更不乏和Black Lives Matter時期一樣的雙重標準言論,如「香港人是民主抗爭,美國英國那些是暴徒」;「英國政府這麼做是為了社會治安」(中共也說推出國安法是為了香港治安好);或和内政大臣Patel同一鼻孔出氣「他們放火破壞公共設施、癱瘓城市」,然後忘記了香港示威者也同樣在三罷期間不斷堵路、阻擋地鐵火車運作、裝修、私了…

若將英國這條法案照搬過來香港,立法會外的公民廣場自從雨傘運動後被封鎖好應該,英國國會外都有所謂的「控制區」;香港警察自反送中運動後大幅度壓縮群眾集會示威的權利及自由也是合理的,因為英國警察有權單憑「認為」就可對示威活動施加限制;英國破壞紀念物者最高刑罰是10年監禁,那721當晚用漆彈噴黑中國國徽及各大示威遊行中破壞或侮辱國旗者都應該被重罰。

以上所述,難道真是香港示威者可以接受這些「為了國家安全及社會安定」不得不推出的法律改革嗎?我相信沒有香港示威者願意接受。那麼,到底大家是否仍然具有換位思考的能力?同理心說來很容易,但其實具有這能力的不多,需要高度的清醒,時刻保持警惕,眼界和心胸的開闊才能做到。

勞工組織和政黨也積極參與遊行示威。照片:無國界通訊員

香港人的「國際路線」?

雖然英國法案二讀已通過,但Kill the Bill 運動在英國各地仍進行得如火如荼,然後香港那些已流亡海外的(包括身在英國的),或自願或被迫留守香港的一直強調國際路線的重要性的意見領袖們(尤其是那些KOL)卻對此隻字不提。

香港自詡民主運動支持者要先弄清楚自己的立場,曾經響亮的「黑白是良知」不應只是口號。國際路線要團結的是世界各地被欺壓的受害者,而不是聯合壓迫其他群體的惡霸。Kill the Bill運動主要的領導群體包括了《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 組織,這個從美國燃燒起來的跨國界運動力量,不就正正示範了被欺壓者是生命共同體,民間力量團結的重要性嗎?

近期香港人其中一個最熱衷的話題是「如何融入英國(或其他國家)」。當英國人正在努力抗議他們的政府壓縮他們的示威集會自由及警權過大問題,香港人難道為了拿著BNO移民而嘴軟不敢出聲嗎?其實英國統治階級比香港人所想象的要有自信得多,雖然不會親近香港“刁民”,但不會太介意,不會因此不准你移民的。反過來,如果誰真心相信英國政府這樣做是正確,又或者到今天仍然支持特朗普、杯葛《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那才要震驚—原來你們不是反對天下所有黑警,只是反對香港黑警?

撰文: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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