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零」和「共存」之爭的偽命題

編者按:有關防疫政策,民間特別需要百家爭鳴,從中提高大家的知識和判斷能力。本刊對於有關議題尚未有確定立場,歡迎來稿討論。

作者:口木

Covid-19疫情發展至今,經歷數度變種。由於最近omicron變種比之前的主流變種Delta重症和死亡率有所下降,各國的防疫政策開始改為較寬鬆的「與病毒共存」。2022年1月4日第一宗omicron入侵香港,阻止不了社區傳播鏈,香港政府防疫政策在鬆緊之間無所適從。政府實施一系列小範圍圍封、強制檢測、收緊限聚令等政策,但確診數字不減反增。巿民不堪其擾,開始懷疑政府政策,引起清零和共存的討論。然而,討論大多流於兩極,一方面認為歐美發達國家都是採用「與病毒共存」政策而歌頌共存大法好,而另一方面如《人民日報》發文批評「與病毒共存」即「躺平」[1]。筆者環顧各國政策,都沒有發現絕對追求零確診的國家,也沒有國家對疫情毫不作為的躺平。各國都是按照自身的條件和限制,針對疫情不斷的轉變而作出相應的政策調整。

歐美國家左搖右擺

回顧歐美諸國,它們並非一開始就「與病毒共存」。起初未有疫苗,各國均採取隔離(quarantine)和封鎖(lockdown)手段防止疫病擴散,當時英國首相Boris Johnson還因為群體免疫論而被受批評[2]。隨著疫苗的發展和廣泛在富裕國家施打,各國慢慢放寬封鎖措施。而當2020年12月世界第一次發現Delta變種,隨後更成為主流病毒株,由於其致命性和傳播性均高於之前的變種,多國當時又再將防疫政策收緊。歐盟國家推出疫苗護照,即已施打疫苗人士才可以在國際間旅行和進入酒店、餐廳、博物館等場所[3],和推廣施打疫苗至年輕人士及為已接種疫苗人士追打加強針[4]。而最近omicron成為主流病毒株,雖然傳染性很高,但重症及死亡率減少,歐美疫情由達峰到漸漸趨緩,各國又開始放寬防疫政策。

為何歐美國家這樣選擇?是因為它們就是比較有智慧?更接近事實的是,它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最初因為沒有疫苗而不得不選擇隔離和封鎖政策。而由於這些國家有錢,不得不做點什麼,於是超前投資不同疫苗廠,在疫苗上巿初期就獲得超量疫苗。為什麼有超量疫苗也不放出來分給其他國家?因為還未能確定疫苗有沒有問題,所以不得不購買超量的不同疫苗作保險。而因為它們自私的保險行為,令低收入國家缺乏疫苗。科學告訴我們,病毒傳播越多,越容易發生變種,於是大魔王Delta變種在印度出現了,這是疫苗分配不均的結果。受這個結果反噬,各國又不得不防疫從嚴。但從嚴越久,巿民越覺不滿,各地反封鎖示威頻發[5],於是又不得不做點放寬。這些「不得不」還可以繼續下去,沒完沒了。

示威者抗議口罩令 美國德州2020年4月18日 (Sergio Flores / Getty Images file)

中國的選擇

中國的條件和限制跟歐美國家完全不同。中國可以清零,最少基於以下幾樣條件。首先,由於中共對社會的控制能力,示威不會大規模地發生。其次,監控的基礎設施比其他國家「完善」。在偏遠地區的中國人可能沒有銀行戶口,但不會沒有手機。原本微信就已經有監控追蹤功能,科技巨頭阿里巴巴和騰訊更為疫情研發出健康碼,令疫情的追踨和防控更有效率。還有,雖然不是所有中國人都對中共政治上認同,但他們普遍對中共的治理能力信任和有信心。所以,當中共防疫政策推出或轉變,大部份中國人都願意配合。這些條件使得中國比起其他國家更能推行嚴格的防疫政策。

中國在防疫政策的選擇上也有一些限制。例如,鍾南山也曾經坦言,中國的疫苗效力大概70%左右,要有比較高的接種率才能達到群體免疫[6],所以在此之前很難放寬防疫措施。中國醫療設施也未必足夠應付大規模感染(下圖)。

中國加護病床數字,每10萬人不足4張[7]

加上中國是出口型經濟,保證工業生產順利是保經濟的首要任務,如果各地工廠動輒因爆發感染而圍封,可能對中國經濟做成極大破壞。事實上,即使在美國對中國展開貿易戰,對其入口商品增加關稅的情況下,2021年中國對美出口仍然創新高,增加了27.5%[8]。同期中歐班列行駛也創新高,超過一萬列[9]。這些都顯示中國動態清零的選擇的確對自身有利。其他國家要在生命和經濟之間選擇,中國表示「我全都要」。可以說,中國是比較有條件去選擇清零還是共存,而基於中共所面對的條件和限制,選擇清零的確比較容易。

香港的困境

筆者認為,香港現時的困境,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2019年反送中之後,香港人有一種逆反心理。很多人都以陰謀論去看待政府所有政策,例如認為「安心出行」會追蹤個人行蹤和上傳私隱資料,甚至於有人開發「安心回家」幫助巿民矇混過關。香港人接種疫苗率也比較低,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種逆反心理。

最近有批評說香港的防疫政策是政治防疫,即防疫以政治為最重要之目的,實際有用與否則熟次要。他們認為因為香港政府要緊跟中共政策,所以香港必然要動態清零。但就現實來說,疫苗接種率高才會在漸漸開放的過程中減低傷亡,這也是由清零到共存的理想過程。香港疫苗接種率低,而且長者的疫苗接種率更低[10](下圖)。當然政府要在推廣疫苗接種方面負上全責,但民間現時鼓吹盡快與病毒共存,也忽視了這些長者的安全。

香港疫苗接種人口年齡分佈 截至2022年2月20日晚上8時[11]

然而,無論政策好壞,只要是政府呼籲的就偏偏不做,這不也就正正是以政治為目的的政治防疫?或是出自情緒的情緒防疫?

他們認為中國動態清零是沒有可能的,而同樣實行和動態清零差不多政策的台灣,則被譽為防疫模範生。台灣同樣也有類似安心出行的app[12],而且以短訊方式,所以必定會透露電話號碼。一旦地方稍為有疫情爆發,台灣也有做社區普篩,但因為台灣人民現在比較信任政府,才沒有太大反彈。所以他們是真的認為清零不可能?還是只出於政治原因?

金融中心地位不變 平民受苦

有說香港在長期嚴謹的防疫政策下,會失去金融中心地位。筆者覺得實在荒謬,金錢在香港沒有出入境限制,更無須檢疫。2021年,華爾街大舉購買中國國債及公司債[13],這些錢估計也是經由香港,另外投資銀行Goldman Sachs在香港增聘人手以幫助發展中國業務[14]。香港是人民幣的離岸中心,更重要的是美元在東亞地區的離岸中心,只要這個情況不變,金融中心地位不會動搖。

然而無論防疫政策鬆緊與否,受影響最大的不會是資本,而只會是平民。太鬆,最容易受感染的是大多從事服務業,清潔工和保安員等的基層巿民;太緊,最容易失業的也是他們。基層巿民注定在政策鬆緊之間受盡折磨。

鼓吹共存?世界還未準備好

大家也不要忘記,與病毒共存的前題是疫苗接種率。只要地球有地方還未有足夠疫苗覆蓋,病毒就能在那些地方廣傳和變異,就如Delta在印度,就如Omicron在南非。即使富裕國家能快速施打疫苗及開放,病毒將會潛伏在落後國家,有可能變成更有免疫逃逸性和致命性的品種,以王者之姿再臨富裕國家頭上。事實上現在已有BA.2這個值得關注的變種,有可能比Omicron更致命[15]

所以在全世界未普遍有疫苗覆蓋之時,所有共存都是虛偽的。由此至終只有非洲國家的人民不得不與病毒共存,而你們鼓吹共存的人,包括西方國家及其媒體,有誰去與非洲人民共存?病毒先於人類存在,這次疫情即使完結,不知多少年後又會有另一個病毒出現。如果不處理國際間的資本權力關係,任由富裕國家壟斷疫苗,資本利用媒體,帶風向鼓動對資本有利的政策,並且掩蓋妄顧人命的事實,則受苦的仍然是窮人,而我們終將會繼續清零和共存的無聊爭論。

世界疫苗接種率 (Johns Hopkins Coronavirus Resource Center)[16]

[1] http://cpc.people.com.cn/BIG5/n1/2022/0207/c64387-32346504.html

[2] https://www.courthousenews.com/boris-johnsons-talk-of-herd-immunity-raises-alarms/

[3] https://www.forbes.com/sites/suzannerowankelleher/2021/07/27/europe-vaccine-passports-hotels-restaurants-museums/?sh=4eb7347f3a65

[4] https://www.forbes.com/sites/suzannerowankelleher/2021/07/27/europe-vaccine-passports-hotels-restaurants-museums/?sh=4eb7347f3a65

[5] 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59363256

[6]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8615330

[7] https://sluggerotoole.com/2020/03/04/northern-ireland-scotland-and-wales-rank-amongst-the-lowest-countries-in-the-developed-world-for-the-number-of-intensive-care-beds/

[8] https://cn.nikkei.com/china/ceconomy/47324-2022-01-14-14-36-44.html

[9] https://udn.com/news/story/7333/5718518

[10]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58497197

[11] https://www.covidvaccine.gov.hk/zh-HK/dashboard

[12] https://www.cdc.gov.tw/Bulletin/Detail/LxV1VKIb689M9Sb1q8XOcQ?typeid=9

[13] https://www.cnbc.com/2021/05/21/overseas-investors-buy-up-mainland-chinese-bonds-in-a-search-for-yield.html

[14]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1-05-17/goldman-sachs-is-on-an-unprecedented-hiring-binge-in-china

[15] https://edition.cnn.com/2022/02/17/health/ba-2-covid-severity/index.html

[16] https://coronavirus.jhu.edu/vaccines/internati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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