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的烏克蘭聲明有無搞錯?

原文:https://newpol.org/what-the-dsa-international-committees-ukraine-statement-gets-wrong/

作者:Stephen R. Shalom, Dan La Botz, Thomas Harrison

翻譯:石進

“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以下簡稱DSA)國際委員會發表了一份關於烏克蘭的聲明,但並沒有堅持基本的社會主義原則。作為社會主義者,我們有責任大聲疾呼和採取行動,來反對本國政府在世界上的帝國主義角色。但我們同樣有責任譴責其他大國的帝國主義,並與世界各地的壓迫受害者站在一起。這份聲明最大的弱點,是對俄羅斯在這場危機中的角色隻字不提,因此造成了一種不完整的、傾斜的、扭曲的觀點,使人無法理解實際發生的情況,更不用說對其採取原則性立場了。

讀者在這份聲明中找不到關於俄羅斯對烏克蘭軍事威脅的規模:俄在烏邊境動員了至少10萬軍隊,其中一些來自遙遠的西伯利亞;俄軍預先部署了裝備,包括短程彈道導彈發射車、大炮、直升機和其他空中武備;另有數千名俄軍正聚集在緊鄰烏克蘭首都基輔的白俄羅斯境內,展開所謂“聯合軍演”。

這份聲明也隻字未提戰前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挑釁——這當然與目前的局勢脫不開關係。對俄羅斯2014年奪取克裡米亞也隻字未提——這是自二戰結束以來首次有大國在歐洲征服他國領土,也受到了聯合國大會的嚴厲譴責。DSA國際委員會的聲明也沒有提到俄羅斯在烏克蘭東部的持續軍事介入:自2014年以來,那裡的戰鬥已導致超過13000人死亡,100萬人流離失所。

北約過去幾十年的東擴是挑釁且不正當的,關於這點該聲明當然是正確的。反戰運動早就注意到,北約的這種行為只會增加俄羅斯的不安全感。但是,反戰運動從未認同過一個國家有權以威脅開戰作為解決其安全問題的手段,更不用說實際發動戰爭了——無論這個安全問題是真實存在還是其聲稱存在的。即使俄羅斯因為北約擴張而感到不安全,它也必須利用現有的國際機制來解決衝突,而不是在烏克蘭邊界集結軍隊和武器。DSA國際委員會的聲明對冷戰以來歐洲最大的軍事動員沒有提一個字,也沒有提到其代表的明顯威脅。社會主義者不應支持國際欺淩。

該聲明提到了烏克蘭新法西斯分子的問題。這些人確實在2014年的“廣場起義”中發揮了巨大作用,並繼續成為烏克蘭政治中一支令人擔憂的力量。顯然,烏克蘭需要一個廣泛的左派來對抗右派。但是,目前極右政黨在烏克蘭幾乎沒有選舉成果(這與法德國等國或俄羅斯不同)也是事實。實際上,大多數歐洲極右政黨都支持普京。法國國民陣線的瑪麗娜·勒龐在2014年贊同俄羅斯接管克里米亞,如今她認為烏克蘭屬於俄羅斯的勢力範圍。普京本人也領導著一個極端保守的政黨,並且監禁和毒殺他的批評者。而俄羅斯的新法西斯主義瓦格納(Wagner)准軍事集團的魯西奇特遣隊(Rusich Task Force)——DSA國際委員會的聲明中沒有提及——則與烏克蘭的亞速營一樣可怕。當然,我們必須譴責烏克蘭新法西斯勢力的活動,但只關注烏克蘭極右勢力卻忽視俄羅斯極右勢力也是有問題的。

還有一個事實該聲明沒有提到:烏克蘭曾經是沙皇帝國和蘇聯帝國的殖民地,曾經遭受過可怕的生命代價。當普京宣佈“烏克蘭甚至不是一個國家”時,後者應該得到社會主義者的支持,就像我們在歷史上支持其他殖民地和新型殖民地爭取自由一樣。

DSA國際委員會的聲明稱,美國一直在烏克蘭“訓練亞速營等同情新納粹主義的極右極端團體”。雖然國際刑事法院將此作為事實,但其證據是布蘭科·馬塞蒂奇(Branko Marcetic)一篇題為《中情局可能在烏克蘭培育納粹恐怖》的文章。從題目就能看出這篇文章的結論並非是確定的。事實上,馬塞蒂奇誇大了這件事。他報導稱,禁止訓練亞速營的國會禁令已於2015年從軍事撥款中刪除;但他沒有指出,2017年美國已立法明確禁止資金用於“向亞速營提供武器、訓練或其他援助”。

可以肯定的是,烏克蘭有許多深深的問題。它在透明國際(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的腐敗評分中列為高度腐敗——但排名比俄羅斯好。它的政治制度遠非民主。但自2014年以來,烏克蘭選民每次大選都將時任總統趕下臺去——這在專制的俄羅斯、分離的頓巴斯“共和國”或克里米亞都不可能發生。人權捍衛者、記者、工會成員和其他社會正義宣導者在烏克蘭受到了可怕的虐待,但這類人在俄羅斯、克里米亞和頓巴斯的遭遇也是如此。我們與所有這些受困的活動家站在一起。我們也反對烏克蘭所有針對種族、語言和宗教少數群體的民族主義偏見。

DSA國際委員會將2014年“廣場起義”的抗議活動斥為“美國支持的廣場政變”,這點與左派中的其他人——我們稱之為“陣營主義者”——是一致的。他們聲稱,所有針對似乎反對美帝的領導人的民眾暴動,都是由華盛頓煽動、操縱或控制。認為烏克蘭、中國、伊朗或尼加拉瓜普通勞動人民自下而上的運動是美國的傀儡,這種意見,多少帶有居高臨下甚至種族主義的意味。這些國家的民眾完全有能力自己站起來並做出反擊,即使這麼做面臨著巨大的困難。美國國務院、中情局和北約是否會試圖影響並在可能情況下指導這些運動呢?當然會。但是,2004年的“橙色革命”和2014年的“廣場起義”,從根本上看明顯是在表達烏克蘭人民的民主願望——厭倦了政府對抗議者的殘暴行為——及其對自決的期望,而不是因為他們受到了華盛頓或新納粹分子的指揮。烏克蘭人民在尋求獨立,我們應該與他們站在一起,反對美國和北約,也反對來自俄羅斯的直接威脅。

與DSA國際委員會一樣,我們熱切希望和平解決這場危機。從長遠來看,我們希望有一個大幅減少軍事危險的解決方案——讓烏克蘭和其他國家真正得到中立的機會,減少軍事演習,消除常規和核武軍力。

但是,假裝邊境上的10萬俄羅斯軍隊不存在不會帶來和平,把美國和北約的軍事動作說成問題的唯一根源也不會帶來和平。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