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民主運動的困境——「無大台」、「排外」、「本土」、「攬炒」的思考

撰文:陳怡

原文刊登於日本期刊 現代中国研究第46號(2021.3.12)

英文翻譯見流傘

2019年的反送中運動是香港史上最浩大的社會運動[1],而且政治目標強烈,更使香港成為了中美冷戰的競技場之一。各國民主運動陣營開始對「香港抗爭故事」趨之若鶩,尤其對其動員能力深感興趣。

有幸在這歷史性時刻見證這樣一場複雜的社會運動,當中充滿著激情、夢想、積極、勇敢、堅持、包容;又有著沮喪、憤怒、仇恨、恐懼。作為運動的參與者之一,我曾與百萬人一起熱血激昂,也曾與年輕人一起面對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和催淚彈;更重要的是,我還經歷了運動內部的矛盾,和一些戰友在理念和策略上的想法不一致的情況。曾為了梁凌杰和周梓樂的英年早逝潸然淚下;也為了被示威者縱火燒傷的異見者和被磚頭擊斃的老年清潔工心痛難當。

200萬參與示威的群眾,絕大部分都是初步政治化,對很多政治概念沒有太多認識。「黃絲」群體的光譜之廣闊,是很難用三言兩語說明的。雖然這是一場沒有明確派別和政黨在主導的運動,但是隨著局勢的變化,運動的主導力量逐步往右翼方向發展是個不爭的事實。運動中後期,當200萬裡相較溫和及積極性較低的群體越來越低調的同時,少部分的激進抗爭份子就越趨激化。這時形成了一個值得注意的局面,就是好多議題的聲音都被激進右翼本土派所佔據了。他們不見得支持者是最多的,但是動員能力最高,支持者亦相較於其他政治人物更具積極性。這也使得他們的理念和聲音的傳播性最廣,儘管不見得獲得最多的認同。

在香港人最脆弱的時刻,尤其在中共的政治打壓和清算席捲而來的情況下,多數的運動支持者忙於同情和肯定抗爭者的價值,無暇顧及的反省和重整,儘管嚴苛,卻是不得不面對的事。此文僅以本人一些實際的參與經驗與觀察,加上分析,望可提供一些角度,去反思激進右翼本土主義的崛起為香港運動帶來的問題和困境。

「無大台」的局限:621為例

「無大台」起源於2014年後期雨傘運動裡,部分激進本土派號召的「拆大台」。表面上「沒有人可以代表我」鼓吹的是抗爭裡每個人的積極性的重要性,實際上卻是右翼仇外本土用以抗衡泛民的策略。

2019年6月21日圍堵警察總部的集會是一個關鍵的「無大台」的開始。6月12日圍堵立法會阻止逃犯修訂條例二讀的行動,雖然有很多年輕人是自發性去包圍立法會的,但是當天仍有民間人權陣線申請的合法集會的大台。621算得上是第一場沒有民陣在場領導的有一定規模的示威集會,由一些不知名的示威者透過連登、臉書等平台號召而起的。

621是無大台的關鍵起點。照片:香港大學學生會校園電視截圖

我最後選擇不參加621的原因是,在那之前,我在各大網路平台上詢問該活動的號召方是誰,目標是什麼,會不會衝擊警察局,底線是什麼,策略是什麼,有沒有撤退方案,有沒有法律等支援的問題,一律得不到任何回應。「無大台」的理念鼓勵了非政治人物的群眾在運動中的參與度,其積極面非常值得肯定。但是,這不應該等於沒有共識,沒有策略,沒有支援,沒有團體道義(顧及其他參與者的安危)。

621當天的結果是不幸中之大幸。首先,包圍警察總部是非常嚴重的行為。雖然政治上示威者有這樣的權利,但在策略上來說是不智的。而且在無大台(沒有任何人可以左右其他人選擇)的情況下,很容易因為少數人的莽撞衝擊引爆兩方的激烈衝突(在整個反送中運動中很多場的暴力衝突都是因為這樣而發生的)。以當晚警方的武力和嚴正以待的陣勢來看,對示威者是非常不利的。

雖然後來黃之鋒,周庭,林朗彥因621事件被判以一般認為過重的刑期,[2]在我看來仍是幸運的。若當天真的發生了嚴重的衝突,死傷可能會很慘重,黃之鋒等人也不會是僅僅一年左右的刑期。事實上他們並不是該活動的發起人,當天在現場拿著麥克風和擴音器,試圖組織在場的人的行為,引導大家為下一步行動方案投票,遭到了一些激進年輕人的反對,認為他們想做「大台」(騎劫當天的活動),把光環和功勞歸己。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各種大小遊行集會,或在網路平台有關運動策略的討論,「無大台」成為了最有力的反對一切企圖組織商議的人士和團體的武器。但是,這個緊箍咒只限於泛民或民主派人士,激進右翼本土派把自己的聲音塑造成「大台」的反面,然後日漸壯大,直到自己成為另一個「大台」。

「和理非」和泛民如何被失效

吸取了雨傘運動的教訓後,反送中運動裡基本所有泛民議員和民陣人士在所有的公開發言裡都清楚表明,香港政府才是暴力的根源,對勇武派的暴力行為選擇包容。但在各個場合,都不難聽到勇武派對「和理非」的責難。[3]

7月14日,在沙田區的反送中遊行中,有指新城市廣場管理層並未阻攔警察進入商場毆打並拘捕示威人士。[4]第二天,很多市民圍堵該商場的資訊櫃檯,要求管理層就事件作出交代。民主黨的林卓廷議員在現場指出,看到有疑似示威者持有一袋武器,出於擔心可能會引起衝突事件危及大家的安全,他呼籲大家要冷靜,即刻遭到在場和網路的勇武派支持者圍攻,說他「割蓆」。在接下來的多場活動,一旦「和理非」提出和平離場反對暴力,即被扣上「割蓆」的帽子。

8月12日,我和很多人一起到香港機場和平靜坐。當機場宣布取消所有航班,同時有消息指出有防暴警察分批往機場進發時,我選擇了離場。癱瘓目的已達成,加上近期警察失控的情況看來,和平離場是最合適的選擇,符合了「Be Water」的原則。一如既往,我在現場到處通知警方正往機場進發的消息時,遭到了年輕示威者的白眼和冷言冷語。事後網上也不乏譴責離開的人的聲音,但繼續留下來的目的是什麼,卻沒有說明。

和理非在機場向遊客講解香港運動情況。

隔天(8月13日),示威者再次成功癱瘓機場,證明了「和理非」有其重要位置。但這天的情況已開始有所不同。前一天的活動,示威者們都很守規矩,並未做出任何滋擾遊客的行為,只是禮貌性地向他們講解過去香港警方濫用暴力的情況。然而第二天的佔領中,示威者開始阻攔遊客通道,不讓他們使用電梯。晚間,更有示威者用索帶把疑似大陸公安的男子綁起來、搜查對方身份證明並公開、逼對方解鎖電話查看內容、制止醫護人員把受傷的男子帶走,最終演變成示威者被捕、警察拔槍指向示威者的局面。一場「和你飛」(諧音:和理非)的活動因少數示威者的行為而失效。

之後,網上不乏譴責示威者過當行為的聲音,「無論大衆多麽明白是什麽令你失控,都不能為你的這些行為開脫,因為你的所作所為,正在複製那些我們一起携手反抗的惡!」[5] 不少年輕人在網上發表道歉聲明,泛民議員對當天的行為表示要「是其是,非其非」的同時,也希望外界接受示威者的道歉。[6]然而,之後的發展趨勢是,勇武派越來越常在強調和平集會的尾聲後和警方展開鬥爭。

有鑑於此,9月28日由民陣在金鐘添馬公園舉辦的雨傘運動週年集會,我加入了民陣的糾察隊,寄望以微薄的個人之力盡可能保護大家。早在集會開始前,就已有不少勇武派一直在主動挑釁警方的防線。集會過程中,他們佔領堵塞馬路,不斷衝擊附近政府總部的防線。

期間,警方多次要求民陣處理,但民陣是一個沒有公權力的組織,加上在「無大台」的前提下,民陣沒有權力和立場,去阻止任何示威者的任何行為。終於,警方在給出「民陣無法維持秩序」的理由後,發出指示將在晚上8點半清場。民陣為了顧及參加集會人士的安全,被逼提早結束集會(原訂於晚上9點結束),好讓群眾有足夠的時間疏散,保障大家的安全。

當晚人數眾多,加上某些方向的戰線已開啟,疏散的過程緩慢。我原來打算往灣仔方向撤退,但中途又被告知前方已經開戰,必須折返往中環方向離開。離開時人潮不少,某些路段窄,大家行動緩慢。這時,有幾位蒙面勇武派上來不斷高喊「大家趕快離開!你們走得慢,前線為了保護你們不能撤退會連累他們」。

勇武派在集會前就已經主動挑釁衝擊警察防線,才會使得和理非的集會不得不提早結束而狼狽逃離。原本這場集會是可以和平結束,讓人流慢慢散開,到頭來的論述卻是「和理非」的錯,甚至演變成是「勇武派為了保護和理非而不得不開打」。

民陣在運動初期發揮了他們作為號召者的重要位置和價值,這裡的號召不是單純的動員群眾上街,背後涉及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就是群眾對民陣的信任。這也是民陣號召的集會裡不乏老人與小孩參與的主要原因。很多人願意上街,除了是對政府的不滿,是因為相信民陣可以提供他們一定程度的保護,包括在獲得不反對通知書情況下的合法遊行、路線的安排、糾察隊、法律支援等。民陣的這張保護牌,逐漸在少部分不合作的勇武派的消耗下失效。

那段時間,網上也開始流傳類似論述的文章,把勇武派塑造成打救軟弱的和理非的英雄形象。我在私下也聽過一些泛民支持者對勇武派此等操作甚為不滿,但是礙於他們被公認為「付出」(流血、被捕)最多的群體,不認同者就陷入不忍指責甚至失語的情況。

這股勒索式的情緒不斷在黃絲群體中蔓延。理工大學圍困當晚(11月18日),當幾萬人試圖反包圍警察去營救裡面的示威者失敗而造成更多人被捕後[7],有一名自稱是理大學生的女網友留言說「號稱有百萬人,需要你們時連幾十萬人都沒有,『和理非』難聽過粗口」,我反問她「那你為什麼不去現場救人,反倒有空在這裡上網罵人?」到了這個階段,流血成為了在運動裡掌握話語權的最大準則,甚至有權力去責難他們認為付出相對少的人。

「私了」和「裝修」文化的擴散

「私了」(私刑)文化的開始,大致是「721元朗襲擊」[8]事件後。太多的證據證明警方事先早已知道襲擊會發生,還在市民去警局報案時落閘關門,是一場確確實實警黑合作的恐怖襲擊。香港警權的公信力,從那一刻起就已完全喪失。

示威者開始意識到不能在坐以待斃。這時候,他們「私了」一些實際傷害示威者的人士,比如刻意傷人的刀手和發動集體攻擊的幫派人士等。在警方執法無能的情況下,示威者只能靠民間力量去保護自己,面對惡意攻擊,反抗是必須且正當的。

後來,他們開始「私了」一些純粹路過但對他們政見和行為表達不滿的人。這些「私了」案件中,也不乏因誤會錯傷自己人(黃絲)或誤傷記者的例子。

11月11日,是反送中運動衝突高潮的序幕,示威者和警方之間的武力程度達到頂峰。有交通警察近距離向示威者發射實彈;另一邊廂,示威者錯把日本遊客和退休記者當作藍絲「私了」,另有一名政府的支持者因阻止示威者破壞港鐵設施而被淋煤油點火造成他四成皮膚二級燒傷。[9]

且看《立場新聞》(最有影響力的黃媒之一)當天的其中一個報導:[10]

有男子被懷疑在示威現場拍攝,在旺角潮流特區對出位置被「私了」(襲擊),眼鏡被打爛成兩截,右眼下方被物件擊中流血。他又指眼鏡是妻子送贈的禮物,他十分珍惜,周圍市民隨即向他投擲硬幣,「賠俾你」。

事後他向記者及在場人士表示,自己名叫陳競新,退休前是記者,曾任職台灣《聯合報》。他指出,剛才看醫生後路經示威現場,希望拍攝紀錄歷史,惟在場示威者不接納他的解釋。他之後出示記協記者證,證明自己曾任記者,後有救護員幫他處理傷口。

值得注意的是,陳競新不止被毆打了,圍觀者向他扔硬幣並表示「賠給你」的舉動是一種羞辱性的行為。後來香港很有名的記者陳曉蕾在自己的臉書澄清他是「同路人」,但留言裡不少人還是把被打的責任歸到陳競新自身上,「他是不是拍人大頭照了?大家說過很多次了」。《立場新聞》下的留言大部分都是幸災樂禍的,有「是記者就穿反光衣,就這麼拍(示威者照)活該被人打」,「最討厭這種人,形勢緊迫的時候他在那裡一直拍阻礙人家。之後開影展、出電影。真正的前線記者讓這種人擋住了鏡頭,還被黑警誣陷」,「這件事真是電光火石下的悲劇……要怪就怪自己持證不當」。留言中只有少部分人表達對示威者的行為不認同。

因誤會而被黃絲毆打的前記者陳競新。

同樣的,面對示威者對異見者放火的行為,各大黃絲論壇平台的留言非常冷血,甚至有消息稱該男性是特技人員,那「只是一場用來栽贓示威者的表演」。連登上就這次事件是否武力過當有過討論,超過5000人認為不過當,只有300人認為不可接受。[11] 雖然連登本就是激進右翼本土的重地,這個數據並不能反映200萬黃絲的觀點比例。但對比8月的機場事件,可以很明顯的看到,整體來說,譴責的聲音是微乎其微的,儘管沉默者不代表支持示威者的行為。當時的我是某個泛民政黨的義工,義工群組裡也有這等冷血的言論,但該政黨的領袖們沒有一人出聲反駁這些言論。我在群組內表達了「對放火者和群組內不當言論的不認同和失望後」,就退出了群組。

11月13日,有市民在上水龍運街清理示威者留下的磚頭,期間雙方發生肢體衝突,一名70歲的清潔工在現場用手機拍攝時被示威者用磚頭擊中頭部,隔天宣布不治。16日,中大示威者退場後再次有市民自發性清理路障,同樣遭黑衣人毆打及汽油彈攻擊。至此,「私了」文化在勇武派示威者中已完全失控。他們忘了,暴政才是示威者的敵人,不是平民。

至於「裝修」(破壞商店)文化,同樣始於721之後。一開始的主張是「黑裝修!紅(中資)裝飾!黃幫襯(購買)!藍罷買!」[12] 但後來,「裝修」範圍逐漸擴張,只要是中資或公開表示支持警方執法的商店,也被「裝修」。

政治傾向是個人的自由,民主自由的基本價值是每個人都有自己信仰的權利。只要他們沒有做出傷害他人的舉動,不應該有人就他人和自己立場不同,而去危及他人的人身安全和財產。在初始,和理非就這些不合理的狀況會提出批評,要求勇武克制;但隨著勇武的壯大和整體氛圍的改變,這些都逐漸得到很多和理非的「包容」。11月中後開始,不再有「裝修」升級的傷及無辜的暴力事件,不是因為他們反省了,而是經過理大一役後,前前後後拘捕了超過一千人,勇武派大受打擊,更起到了震懾的作用。接下來,哪怕是僥倖逃出來的勇武派,也不敢再發起類似行動。

虛假訊息,立場先行

整個反送中運動都充斥著各種假新聞,尤其自8月31日太子站傳出有示威者被警察殺害後,各種相關的傳聞日趨增加,孰真孰假往往難以辨別。尤其網上充斥著的許多「被自殺」案件,也因舉證困難,使得空白處皆任由各人自己填上。[13]經過6、7月政府不斷漠視示威者的訴求,還有721的恐怖襲擊事件,香港示威者在抗爭的過程中經歷了集體的創傷性症狀,更容易出現不安,不信任感,和被迫害的念想中。這也使得黃絲陣營逐漸因為對政府和部分媒體的不信任而出現將一些訊息片面詮釋化的情況。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的民調顯示,無論黃絲(40%)還是藍絲(60%),都好高比例被假新聞所影響。[14]

9月24日,香港荃灣海濱發現浮屍,警方封鎖現場後,死者家屬很快就到現場,加上家中留有遺書,被警方列為自殺案處理。[15]但是因網上流傳幾張記者拍到的屍體照,顯示死者眼部出血,雙手呈現僵硬握拳的狀態,陰謀論開始不脛而走。

很多網民判定死者必定死前曾遭受毆打和捆綁,才會眼部出血和雙手握拳,並推出結論:這是一位被警察滅口的示威人士。哪怕資料顯示他是一位涉及多宗電話騙案的不法分子,民眾還是發起了到屍體發現的海濱獻上白花的悼念活動。

死者家屬和女友都一再強調過他並非「被自殺」,也與反送中運動無關。但網上開始出現質疑其「女友」身份的聲音,甚至惡意攻擊她,更有網友要求死者家屬同意公開驗屍報告,還大家一個「真相」。死者家屬不同意,就是「被噤聲」。儘管資深法醫馬宣立解說,屍體眼部出血和雙手握拳對溺斃的死者來說並不罕見,但很多人仍然充耳不聞。[16]

15歲少女陳彥霖被發現全裸浮屍於大海,眾說紛紜,矛頭再次指向警察。在後來公佈的監視器畫面中,不少示威者都質疑畫面中的女生並非本人,而是幕後黑手安排的一位「長得很像陳彥霖」的替身。陳母表示其女兒是自殺身亡,遭到示威者大力撻伐,攻擊她是失職的媽媽。網上流傳一名與神母相似的女性墮落身亡的照片,再有人質疑陳母也是替身。然而,開庭時,法院已公佈DNA報告顯示陳母與死者是母女關係。

以上只是眾多例子之二,更多的傳聞都無法得到證實,但都在加劇黃絲群對警察和藍絲的仇恨。

「光榮冰室」事件

2020年2月3-7日是香港史上第一次由醫護人員發動的罷工,要求政府封關及為前線醫護人員提供充足的醫療設備。表面上是獨立的罷工事件,但若不是理大事件大量抗爭者被捕後,黃絲意識到組織工會為抗爭作準備的重要性而在其後的幾個月內大量投入人力物力,這場罷工亦無法成事。所以新冠肺炎議題在香港,不僅止於公共防疫問題,更加是一場「政治抗爭」。激進本土右翼在這個時期策劃了一場以防疫為名,實質挑起仇外情緒的政治行動。

光榮冰室臉書帖文。

光榮飲食集團1月28日在其臉書專頁帖文「即日起,光榮飲食只招待香港人,落單時只限粵話及英語。一概普通話,暫不招待。更新:歡迎台灣朋友 #你唔封關我封鋪」根據以上內容,光榮要傳達的訊息很明顯,就是「不招待大陸人」。而這個舉動,表面上是出於防疫的需要,因政府不願封關而被逼作出的「自我保護措施」。若純為防疫,就不會附加「狗官與狗恕不招待」的標註。

香港教育大學講師黎明(來自上海,已是香港永久居民,黃絲)及其一班友人去光榮冰室企圖「尋求對話」一事,在本土派的理解下變成了「精英主義」「殖民者」的「放蛇行動」。[17] 右翼黃絲攻擊黎明應包容不同路線手足的做法,而不是批評。黎明的文章,文字婉轉甚至有點卑微,仍在盧斯達之輩的口中變成「綠茶婊」。又有人說,要懂得和黃絲「溝通」,任何人表達意見前都要先強調自己是手足,才能「但是」,說完加句「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黎明也強調了自己是手足的身份,在盧的筆下變成了「心虛」的表現,認為她若自信有理,就毋須強調同路人身份。大力批評不可,態度婉轉是綠茶婊,強調手足身份是心虛。到底何種表達方式才是「正確」的?正確的意見只有在「正確的表達方式」下方可成立,否則就是說話人的錯?

細讀當日「放蛇」者之一的南南之文章,盡顯新移民手足在反中情緒高企的香港社會,包括黃絲群體內的尷尬位置。[18] 哪怕擁有共同敵人,黃絲都未必會把你當朋友,更談不上「手足」。熱臉貼冷屁股的難受,意見完全一致時才是「手足」,有異見時就是「左膠」或「藍絲」。新移民的困境,只因先天的身份多了一個更理所當然的理由,但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也有可能被排除於這個「黃絲」(右翼)群體外。

我曾就光榮冰室事件,與其中一位幕後推手A君有過爭辯,他承認這次活動是經過精心策劃和詢問過專業律師的意見下進行的。以下是對話的大致內容。我提出用語言來劃分某些群體是高風險染疫者並不合理,說普通話者不代表他近期內到過中國大陸。事實上長年有數十萬香港人長居大陸或兩邊通勤,因此,說粵語者不代表他近期內沒有到過大陸。A君很清楚這個說法是不合理的,但是為了帶動社會的輿論氛圍向政府施壓,逼迫他們封關,就算知道這樣做會加強新移民和大陸人被歧視的結果也在所不惜,「流彈錯傷無辜是在所難免的」,這句話跟魚蛋革命後梁天琦針對記者被示威者圍毆一事發表的「砂石論」如出一轍[19]。曾經,梁天琦不被香港民主運動主流所接受。經過2019年的反送中運動,他已被年輕勇武派奉為「先知」。

隨後,我再度以朋友的親身經歷試圖說服他。我有一位在香港唸書的大陸同學,參與過612和616的集會遊行,也會發聲支持反送中運動。光榮冰室引發的連串效應,讓她感覺自己被排除在「手足」群體之外,在研究中心聽到香港同事有意無意地對大陸人的歧視言論而感覺到不舒服。我表示,光榮冰室的做法會分裂香港手足和大陸手足的聯繫,減少我方的參與群眾。A君回答,這些大陸手足應該更積極地向運動表忠誠,證明給香港人看他們想加入的決心。不止A君,網上的陸續出現近似的氛圍,部分黃絲因為受到國際的眷顧和媒體的大量報導,而產生了自我膨脹的心態。

光榮冰室加上黎明被攻擊一事,挑起了香港人對新移民的歧視情緒,黃絲陣營裡面絕少有人為此發聲,連泛民都冷處理。民主黨蔡耀昌是唯一一個對此表達不滿的人,卻遭到民主黨的割蓆。[20]光榮冰室事件是一個明顯的激進右翼本土壯大的標誌,把香港社會多年中港矛盾的暗湧和仇外因子正式檯面化,更在之後的美國政治議題中達到白熱化的程度。

Black Lives Matter運動到美國大選

美國明尼蘇達州(Minneapolis)非裔男子弗洛伊德(George Floyd)因警員過度暴力執法致死事件引起大型全國示威。一直以支持民主運動和代表進步力量自居的香港右翼黃絲和台灣綠營支持者不但不支持Black Lives Matter運動,反而指控美國示威者為暴徒和這是一場「中共在背後煽動」的政治陰謀。這和反送中運動中香港示威者被親中媒體描繪為暴徒和「外國勢力介入」的說法如出一轍。為什麼這些示威者曾經歷過的不實指控,當發生在他者身上時卻無法換位思考呢?

除了部分人因立場先行而產生的盲點外(這與教育程度無關,我身邊不乏博士對此深信不疑),更重要的是有一群人,如同先前提過的A君那樣,明知而為之。因為他們相信強勢的特朗普政權能夠達到以惡制惡的效果,所以配合了抹黑或單方面截取對美國示威者不利的訊息,放大示威者的暴力行為(卻為香港示威者的暴力行為找藉口),美化美國警察。A君在這個議題上,更說出了「外國的政治我們不清楚不要理」的諷刺性言論。

相較起光榮冰室事件,BLM議題在香港黃絲群體內的反應至少引起了部分人的反思。香港眾志的敖卓軒接受英國媒體BBC採訪時表示支持BLM,只有一群香港的極右分子支持特朗普,立即在連登上遭到強烈的攻擊。事後,黃之鋒寫了一篇<各位連登網民對不起>的文章,內文只強調為「失言、言詞不當」而道歉,隻字不敢再提對BLM的立場和態度。[21] 64晚會上,我和數位友人高舉支持BLM的標語,另外見到有三位年輕黑衣蒙面人單膝下跪表達反對美國警暴問題。此外,集會上不見其他人對正進行得如火如荼的BLM有任何表示。

英裔香港居民Max Percy在網上發起支持BLM集會,反應不俗,但幾乎都是外籍人士。雖後來集會因不獲警方批准而取消,社民連還是和Max還有一些外籍人士自發性到美國駐港領事館示威。活動前,主辦方已被部分網民攻擊為親中間諜,社民連發言時除了表達對美國警暴的譴責外,還澄清了「支持BLM不等於親中」。刻意污名化所有BLM的支持者為親中人士,或以「左膠」指責之,使得香港左翼示威者在和美國示威者的團結工作上步步維艱。[22]

這個矛盾,在美國大選期間更加白熱化。黎智英在其《蘋果日報》撰寫專欄公開表示支持特朗普,很多右翼和自由派學者和網紅紛紛呼應,香港對美國政治的關注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也在黃絲群體中形成了激烈的辯論。黎智英私人助理更涉嫌參與製造抹黑拜登的虛假文件,黎智英雖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但從他道歉的行徑來判斷,等於間接承認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開票當天,香港網民對於拜登返超前反應激烈,特朗普公開表示有舞弊現象,網上更出現大量未經證實的影片和傳聞。已離港的張崑陽在臉書發文勸喻大家不要隨意對網上未經證實的選舉訊息妄加判斷,應靜觀其變,其留言版被很多人攻擊為「左膠」。《立場新聞》因為轉載對特朗普不利的新聞報導,也被網民攻擊為「左膠」,甚至不少人表示要停止課金。羅冠聰或任何人表示應該和美國兩黨保持良好關係的,一樣遭到攻擊。實際上,無論是張崑陽,羅冠聰,或《立場新聞》,他們過去的政治主張或立場完全跟左翼沒有關係。指責他們為「左膠」者多數都不知道左右光譜的區別,也反映了非黑即白的簡單立場表態。

這些政治人物或媒體平台,在從光榮冰室時期開始出現排外和批鬥現象時,要不保持沉默,面對本土極端力量的出現視而不見,甚至推波助瀾,才會養成了一群偏激的黃衛兵。放任煽動的結果就是,當這個力量出現反噬的時候,他們也會身受其害。

何謂本土?攬炒巴的戀殖情意結

本土右翼與泛民之爭在整場運動下來是越加激烈的,本土日漸壯大,泛民節節敗退。香港左翼的聲音原本就很薄弱,在這個浪潮中更是邊緣。隨著運動的激化,我在街頭聽到越來越多年輕人高喊「香港獨立,唯一出路」的口號。這種政治意識的轉變在初選[23]中明顯可見。

以本土派為主的抗爭派,在初選時高呼「讓本土成為主流」。值得注意的是,雖然這些以本土派自詡的候選人在政綱上從未主張打著「香港獨立」(因為肯定無法入閘),但他們當中有多少人是獨派是無法確定的。他們還高舉了「只談民主,不講民生」的旗幟,去攻擊反對「唯一攬炒方案」的泛民候選人。[24] 發展到這個階段,反送中運動裡一直迴避的階級和社會資源分配問題更加明確的揭示出來。

本土派的劉穎匡在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參與政治行動,曾多次發表港獨主張。雖後來為了參加2018年立法會新界東的補選而改口風強調自己「從現在開始不再支持港獨」,但他在2016年在臉書發表的港獨藍圖「在香港宣布獨立後的第二天,香港市民現有的一切生活方式和習慣,將會維持不變」[25],某個程度反映了整體本土派的問題之一,而且一直延續至今,就是迴避香港長期在延續自殖民時期的新自由主義下的貧富懸殊和資源不公的問題。

本土派在初選時高調主張的「攬炒」,是寄望贏得立法會過半議席後,透過否決所有政府議案和財政預算案以達到癱瘓政府的目的。議會外,也有政治人物寄望透過說服美國政府取消香港的特殊經濟位置去脅迫中共來達到「攬炒」的效果。然而,明顯的是,「攬炒」的聲浪在還未對中共產生政治打擊之前,香港示威者首先迎來的是國家安全法。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的政治清算,流亡的流亡,留下來的就要面對牢獄之災。

2020年10月5日,一名自稱攬炒巴的年輕人劉祖廸在網上公開自己的身份,並說明攬炒團隊的主張。[26]無論是否屬實,攬炒巴在影片中承認自己是「第一個提出攬炒的人」,他強調攬炒團隊將致力爭取「國際下的香港自治」而不是「中共管制下的香港自治」。攬炒巴還主張,1997年後的香港是「被非法佔領」的,更引人注目的是,整個影片的背景,是香港殖民旗。隨後,他於11月6日在臉書發文:「假如有人誓死幫中共集資,那麼你就是我們的敵人,亦是香港民族的敵人」,配上「Hong Kong is not China」的圖。[27] 這裡讓人不禁想問,他口中的「香港民族」,是英殖民時期的香港民族嗎?

王鳳瑤女士,大家更習慣叫她王婆婆,也是香港運動的標誌人物之一,反送中期間曾在深圳遭到中共軟禁超過一年而引起國際的關注。她自雨傘運動開始,在各種示威場合都會高舉印有英國國旗的各種抗爭標語或黃色雨傘,甚至常直接揮動英國國旗。無論是攬炒巴,王婆婆,或其他在遊行中揮動英國國旗的示威者,那面旗表面上是對過去(英殖民政府)的緬懷,實際上只是對現狀(中共政權)不滿的折射表現。[28]但更重要的是,反映了他們對「本土」和「香港民族」認知和自信的缺失。

攬炒巴首次公開身份的影片以殖民旗為背景。圖片:youtube截圖。

結語:香港示威者與「愛」的距離

國安法通過的第二天,七一的遊行隊伍裡出現了一幅很大的橫額「我哋真係好撚鍾意香港」(我們真的很愛香港)[29],此後這句話成為了運動的標誌口號之一。

同一段時間,一部標榜本土的香港電影《幻愛》上映,引起了熱烈的討論。很多年輕人表示電影把屯門拍得很唯美,興起了追捧熱潮,成為年度十大票房電影,更是少有入榜的香港電影。中大博士生李薇婷撰寫了一篇文章,討論《幻愛》裡的厭女意識問題[30],立即遭到了多位電影支持者撰文圍剿。他們有些更把李薇婷的批判視為「知識份子的離地」[31],認為電影展示的「本土」力量更值得被注視。這不是個案,整個反送中運動裡,只要違背右翼本土抗爭主張者都會遭到各種攻擊。在「本土」面前,女性主義要讓路[32];在「民主」面前,民生問題要讓路。

李薇婷隨後再次撰文反駁:「若以《幻愛》的接受情況作為一種現象,同時揭示着對於『本土』的絕望已到達何種程度。以美麗鏡頭拍攝出來的屯門,既是屯門亦不似屯門,企圖從日系幻象中重新捉緊「香港」,究竟是基於一種怎樣的本土想望所致?」[33]無論是《幻愛》現象,還是先前提到的攬炒巴和王婆婆的那面英國殖民旗,都顯示出目前的香港本土派對本土的想像是建立在對他者認同,和自我內在的匱乏上的。

反送中運動,或香港民主運動想走的更遠,中大教授林松輝的一段話是香港人應該仔細咀嚼的:「知識份子不是不懂得真愛,但愛(「我哋真係好撚鍾意香港」)不能成為批判思考的終結者;知識份子的首要與終極任務是對知識的真實與準確(注意:不是政治正確)負責,如果對真愛的訴求會模糊、掩飾甚至否決反思的權利與責任,那麼更值得警惕的,正正是我們與愛的距離。」[34]


[1] 反送中的遊行在6月9日有超過一百萬人參加,6月16日的人數更是高達兩百萬。

[2] https://www.twreporter.org/a/hong-kong-joshua-wong-chow-ting-ivan-lam-jailed

[3] 和理非不一定都是泛民和民陣的群眾,勇武派也不必然都是激進本土。但是,泛民議員過去及反送中運動內多數主張和平抗爭,自然可理解他們的支持者應是主張和平抗爭的群眾為主;而本土派相對支持激進抗爭,因此也可理解他們的支持者應是主張勇武抗爭的群眾為主。

[4] https://zh.wikipedia.org/wiki/7%C2%B714%E6%B2%99%E7%94%B0%E5%8D%80%E5%A4%A7%E9%81%8A%E8%A1%8C

[5] 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813%E6%A9%9F%E5%A0%B4%E6%8A%97%E7%88%AD-%E4%B8%8D%E8%A6%81%E8%AE%8A%E6%88%90%E4%BD%A0%E5%8F%8D%E5%B0%8D%E7%9A%84%E6%83%A1/

[6] 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E6%B0%91%E4%B8%BB%E6%B4%BE%E8%AD%B0%E5%93%A1%E6%8C%87-8-13-%E6%A9%9F%E5%A0%B4%E6%9A%B4%E5%8A%9B%E6%98%AF%E9%8C%AF-%E7%A4%BA%E5%A8%81%E8%80%85%E5%B7%B2%E8%AA%A0%E6%87%87%E9%81%93%E6%AD%89-%E6%AF%9B%E5%AD%9F%E9%9D%9C-%E8%AD%A6%E5%96%AC%E8%A3%9D%E4%BA%8B%E4%BB%B6%E4%BB%A4%E5%B9%B4%E8%BC%95%E4%BA%BA%E7%B7%8A%E5%BC%B5%E7%8C%9C%E7%96%91/

[7]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7630

[8] 香港電台就721事件做了兩輯內容充足的特輯,《鏗鏘集:721元朗黑夜》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6CiwPChpr0&t=326s和《鏗鏘集:7.21誰主真相》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r4B7NpHwbY。該節目的編導蔡玉玲於2020年11月3日被警方逮捕,指控她涉嫌「為取得道路交通條例下的證明書而作出虛假陳述」。

[9]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50371045

[10] https://www.facebook.com/standnewshk/photos/%E6%9C%89%E7%94%B7%E5%AD%90%E8%A2%AB%E6%87%B7%E7%96%91%E5%9C%A8%E7%A4%BA%E5%A8%81%E7%8F%BE%E5%A0%B4%E6%8B%8D%E6%94%9D%E5%9C%A8%E6%97%BA%E8%A7%92%E6%BD%AE%E6%B5%81%E7%89%B9%E5%8D%80%E5%B0%8D%E5%87%BA%E4%BD%8D%E7%BD%AE%E8%A2%AB%E7%A7%81%E4%BA%86%E8%A5%B2%E6%93%8A%E7%9C%BC%E9%8F%A1%E8%A2%AB%E6%89%93%E7%88%9B%E6%88%90%E5%85%A9%E6%88%AA%E5%8F%B3%E7%9C%BC%E4%B8%8B%E6%96%B9%E8%A2%AB%E7%89%A9%E4%BB%B6%E6%93%8A%E4%B8%AD%E6%B5%81%E8%A1%80%E4%BB%96%E5%8F%88%E6%8C%87%E7%9C%BC%E9%8F%A1%E6%98%AF%E5%A6%BB%E5%AD%90%E9%80%81%E8%B4%88%E7%9A%84%E7%A6%AE%E7%89%A9%E4%BB%96%E5%8D%81%E5%88%86%E7%8F%8D%E6%83%9C%E5%91%A8%E5%9C%8D%E5%B8%82%E6%B0%91%E9%9A%A8%E5%8D%B3%E5%90%91%E4%BB%96%E6%8A%95%E6%93%B2%E7%A1%AC%E5%B9%A3%E8%B3%A0%E4%BF%BE/2606415796110691/

[11] <香港抗議:警方開槍與示威者縱火,各方反應突顯的不同極端>,BBC(中文),2019年11月12日,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50387234

[12] https://lihkg.com/thread/1626988/page/1

[13] 有和本土派親近的朋友承認,曾親眼目睹文宣組利用科技篡改照片和影片去製造假訊息。

[14] <中大民調:黃藍平行時空,元朗黑夜「真相」兩種解讀>,香港01,2019年9月16日, https://www.hk01.com/%E7%A4%BE%E6%9C%83%E6%96%B0%E8%81%9E/375868/%E9%80%83%E7%8A%AF%E6%A2%9D%E4%BE%8B-%E4%B8%AD%E5%A4%A7%E6%B0%91%E8%AA%BF-%E9%BB%83%E8%97%8D%E5%B9%B3%E8%A1%8C%E6%99%82%E7%A9%BA-%E5%85%83%E6%9C%97%E9%BB%91%E5%A4%9C-%E7%9C%9F%E7%9B%B8-%E5%85%A9%E7%A8%AE%E8%A7%A3%E8%AE%80

[15] https://www.hk01.com/%E7%AA%81%E7%99%BC/378681/%E8%8D%83%E7%81%A3%E6%B5%AE%E5%B1%8D-%E9%9D%92%E5%B9%B4%E6%B6%89%E9%9B%BB%E9%A8%99%E6%A1%88%E7%BC%BA%E5%B8%AD%E8%81%86%E8%A8%8A-%E7%95%99%E5%85%A9%E9%81%BA%E6%9B%B8%E6%B5%AE%E5%B1%8D%E8%8D%83%E7%81%A3

[16] 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190929/s00005/1569695632459/%E6%AD%BB%E5%9B%A0%E9%81%94%E4%BA%BA%E9%A6%AC%E5%AE%A3%E7%AB%8B-%E7%A7%91%E5%AD%B8%E6%B1%82%E8%AD%89-%E8%A7%A3%E6%8B%86%E3%80%8C%E8%A2%AB%E8%87%AA%E6%AE%BA%E3%80%8D%E4%B9%8B%E8%AC%8E

[17] 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E9%BB%8E%E6%98%8E%E7%8B%99%E6%93%8A%E5%85%89%E6%A6%AE%E5%86%B0%E5%AE%A4-%E6%98%AF%E6%89%93%E6%93%8A%E9%81%8B%E5%8B%95%E9%81%93%E5%BE%B7%E9%AB%98%E5%9C%B0%E9%82%84%E6%98%AF%E5%A4%AA%E6%B2%89%E8%BF%B7%E8%87%AA%E6%8A%AC%E8%BA%AB%E5%83%B9/

[18] 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E6%B5%AA%E5%A5%B3%E4%B8%8D%E5%9B%9E%E9%A0%AD-%E8%B5%B0%E5%87%BA%E5%85%89%E6%A6%AE%E5%86%B0%E5%AE%A4/

[19] 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160219/ESA2FEMNSMYLIUHYVTASSCJAQE/

[20] 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E8%94%A1%E8%80%80%E6%98%8C%E4%BB%A3%E8%A1%A8%E7%A4%BE%E5%8D%94%E7%A8%B1%E9%A3%9F%E8%82%86%E4%B8%8D%E6%8B%9B%E5%BE%85%E5%85%A7%E5%9C%B0%E4%BA%BA%E6%B6%89-%E7%A8%AE%E6%97%8F%E6%AD%A7%E8%A6%96-%E6%B0%91%E4%B8%BB%E9%BB%A8%E7%99%BC%E8%81%B2%E6%98%8E%E5%89%B2%E5%B8%AD/

[21] http://34.74.129.246/politics/%E5%90%84%E4%BD%8D%E9%80%A3%E7%99%BB%E7%B6%B2%E6%B0%91-%E5%B0%8D%E4%B8%8D%E8%B5%B7/

[22] https://lausan.hk/2020/we-cant-let-china-apologists-stop-us-from-supporting-black-lives-matter-chinese/

[23] 為了更有機會在原本四年一屆的立法會選舉中贏得更多席位,反對派政黨舉行了初選,以篩選出有勝算的候選人出戰。

[24] https://borderless-hk.com/2020/07/22/%e6%8a%97%e7%88%ad%e6%b4%be%e7%9a%84%e5%88%9d%e9%81%b8%e7%ad%96%e7%95%a5-%e4%b8%96%e4%bb%a3%e4%b9%8b%e7%88%ad-%e6%8e%92%e9%99%a4%e6%b0%91%e7%94%9f%e7%9a%84%e6%94%ac%e7%82%92/

[25] 劉穎匡臉書,2016年8月6日。

[26]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oJlMMCf-NM

[27] https://www.facebook.com/finnlau.cd/posts/135888958279518

[28] 要注意的是,雖然有些標誌性的政治人物會高舉殖民旗和英國國旗,但遊行示威中高舉殖民旗或英國國旗者是絕少數。而很多對攬炒巴或王婆婆表達支持的黃絲其實不見得意識到這面旗背後更複雜的政治意識問題,這面旗對他們來說比較趨向一種反抗的表現而已。

[29] 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3214831

[30]李薇婷,〈純愛糖衣,浪漫毒藥──對於《幻愛》的一點疑惑 〉,《映畫手民》,2020年7月8日,https://www.cinezen.hk/?p=9249

[31] 廿蚊組,〈從《幻愛》影評觀「知識份子」的自大與離地,以至於限制香港電影的發展〉,《立場新聞》,2020年7月13日,https://www.thestandnews.com/culture/從-幻愛-影評觀-知識份子-的自大與離地-以至於限制香港電影的發展/

[32] 黃絲群體中也存在著嚴重的女性歧視問題。https://borderless-hk.com/2019/10/18/%E5%8F%8D%E9%80%81%E4%B8%AD%E9%81%8B%E5%8B%95%E8%A3%A1%E7%9A%84%E5%A5%B3%E6%80%A7%E6%AD%A7%E8%A6%96-%E9%BB%83%E8%97%8D%E6%98%AF%E6%94%BF%E8%A6%8B%EF%BC%8C%E9%BB%91%E7%99%BD%E6%98%AF/

[33] 李薇婷,〈宜幻宜真,本土何價?──再思《幻愛》的幾個層面〉,《映畫手民》,2020年7月14日,https://www.cinezen.hk/?p=9271

[34] 林松輝,〈我們與愛的距離──英雄救美、愛情幻覺與《幻愛》的政治性〉,《映畫手民》,2020年7月20日,http://www.cinezen.hk/?p=9284

對「香港民主運動的困境——「無大台」、「排外」、「本土」、「攬炒」的思考」的想法

  1. 屌你老母啦,上水單嘢係藍屍掟磚在先,件羅伯自己多事上前影相,先被人掟中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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