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已死,革命當立

撰文:楚三戶

長久以來,人們一直對中共的自我改良抱有希望:鄧小平集團發起的「改革開放」至今受到膜拜,六四學生期待趙紫陽等開明領導人力挽狂瀾,自由派知識份子幻想出所謂的「胡溫新政」,習近平上任之初的「反腐」鬥爭得到各階層的盛讚,李克強會在二十大上臺扭轉方向的傳言廣為人信……

然而,隨著新一屆中共常委的亮相,習近平匪幫已經無可爭議地全面掌權,中共內部再無任何力量可以阻止這個國家墮入黑暗。那麼,也是時候徹底放棄此類幻想了。

但沒必要嘲笑這種期許。就像宗教的產生一樣,當人類面對過於強大的對手之時,期待救世主從天而降是一種正常心理反應。

也許中共內部確實有力圖改良之人,但在沒有民主的系統之內,贏家只會是最心狠手辣、最深諳叢林法則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並且他們會一代又一代地讓這個系統惡化。結果就是改良越來越難,嘗試者越來越少,最終趨近於零。今天就到了這樣一個歷史節點:體制內看不到救世主,改良中共已經沒有可能。

但其治下的人們並不會自動得出要將這個系統徹底終結的結論。除了對現狀滿意的習近平匪幫擁躉和期待救世主的異見者之外,還有為數不少的人會選擇被動接受現實——或許因為對政治毫不關心,或許認定了統治機器無法撼動。人們的意識是參差不齊的,上述三種只是粗略的典型分類。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像彭載舟那樣把革命當作一個認真選項來考慮的人目前依然是稀少的。但人們的意識又是在不斷改變的,且改變的速率並非恒定,在特定的歷史時刻經常集體發生巨變。

樂觀的一面是,得益於習近平匪幫在經營國家方面的無能,其擁躉難以持續增長。雖然其善於宮廷鬥爭和打壓民眾,但卻無法解決日益嚴重的經濟困局(失業率,財政赤字,增長放緩,撤資,對外投資失敗),無法在帝國主義國際爭霸中占得上風(無法突破西方的技術封鎖,無法從軍事上壓垮臺灣,沒有可靠的盟友,國際形象跌入穀底),也無法為其廣大擁躉提供實質利益(社會保障縮水,實際工資縮水,沒有對外掠奪的果實供其分享)。過去十年的經驗顯示,除非身為高級幹部或最重要鎮壓機器成員(如軍警),忠誠擁護者的付出和所得往往並不合算:更多時間、精力、子宮(奉獻子宮為黨國生三胎)、附和、維護、政治學習所換來的,只是同十年前差別不大的溫飽生活和越來越窄的上升通道。僅靠對虛無縹緲的「偉大事業」的許諾,恐怕難以繼續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繼續做出犧牲。

並不令人樂觀的一面是,不管是否曾經寄希望於救世主,異見者當下最普遍的選擇是逃離中國,即所謂的「潤」(來自英文「run」,意謂逃離中國—編者)。匪幫或許會禁止某些大富豪跳船,但大部分資本家和中產階級還是可以輕鬆移民(財產能否全部移出另當別論)。不過這些階層的中國人往往更加懦弱和精緻利己——多年來他們在海外鮮有參與、支持反抗中共的政治運動就是例證——即使留在國內也很難想像他們會成為革命的主體。再往下的階層當中,即使出國工作和留學的管道不斷收緊,城市年輕人(特別是大學生和白領工人)仍有較大機會。雖然對其個人來說,「潤」是最優解;但憑藉自身努力而非家庭財富「潤」出去的年輕人,往往也是對中共理解透徹且具有行動力者。他們在海外當然也可以為推翻中共發揮很多作用,但革命的關鍵一擊,顯然還是要發生在牆內。

在今日之前,中共所代表的,還是官僚階級、紅色貴族以及二者的資本家白手套的整體利益。而今日之後,黨內只剩習近平匪幫一家獨裁,其他派系不會再真心為黨做事。當然,習派也不會讓他們插手做事。根據習派幹將之前的「政績」,我們有理由預測中國內政外交的局面還會進一步惡化。被動接受現實者當中,已經「躺平」、「擺爛」之風盛行,進一步的惡化會帶來怎樣的反應呢?大多數時候,將民眾推向革命的主因並非革命宣傳,而是饑餓、失業、債臺高築、一無所有、失去自由、權利受損、尊嚴喪失、失敗的戰爭、破滅的許諾……

但即使牆內大量民眾心中希望中共終結,也不意味著革命必然發生——恐懼、鎮壓、戰爭、矛盾轉嫁或一些突發事件,都有可以令孕育之中的革命流產。而歷史上革命起始的契機也常常具有偶然性,成功的關鍵在於有人抓住了轉瞬即逝的機會——武昌起義、俄國1917年二月革命和近年中東茉莉花都是例子。因此,我們不能因為有「總加速師」坐鎮,就可以抱臂旁觀,等待某個「注定來臨的時刻」。

在最黑暗的當下,雖然看不清革命的曙光會從何處發出,革命者依然可以有所作為:用智慧的方式宣傳革命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與志同道合者建立聯繫,對抗原子化(atomisation,意謂孤立的個人);保持身心健康,讓自己比敵人活得久;關注和支持社會中最受壓迫的群體——女性、少數民族、底層工人、赤貧者等等——他們往往是最先開始反抗的;學習前人的經驗、教訓、策略、組織方法……

當然,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是培養自己的勇氣,這樣當千萬人開始行動之時,我們才不會退縮。

2022.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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