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楚三戶

廣州海珠區的居民合力推翻了一輛警車；鄭州富士康的工人擊退了前來鎮壓的武警；重慶「超人哥」在小區門口高喊出「不自由，毋寧死」；烏魯木齊的人們在夜色中包圍了市政府；蘭州的居民衝出封鎖的小區掀翻核酸檢測亭；南京傳媒大學的學生點亮手機哀悼烏魯木齊的火災逝者；清華大學的女生在校園裡舉起白紙抗議；上海烏魯木齊中路手舉花束的男子不顧大量警察站崗衝到了馬路中央……

這些只是2022年11月的幾個片段，而且每個片段的間隔正在越來越短，當你讀到這篇文章時更多的事件無疑已經發生！

重大歷史事件的開端常常令人猝不及防。即使最樂觀的激進分子，在幾個月、甚至幾天前也不會預想到浪潮會來得這麼快。

但浪潮的到來理所當然——十月虛假的選舉讓獨裁者衛冕成功；三年來無數人失去親人、收入、人生的美化時光，卻得知這樣不必要的生活要看不到盡頭得繼續；閉環生產讓工人成為耗材，利潤高於人命的信條被中共徹底貫徹；人們的自由變成了核酸廠商和方艙產業的牟利手段；外面世界的復原和牆內生活的荒謬讓最遲鈍者也躁動起來。

意外之處在於，抗議者的勇氣超乎想像——我們在無數視頻中見證了呼喊出的口號迅速進化，已經直指執政黨、至高無上的領袖和整個體制。在一個月前談論四通橋時，激進分子們依然認為彭載舟的拼死一擊雖振聾發聵但過於超前。

但我們似乎低估了這次以命相搏的行動帶給中國人的整體衝擊。或許在每個人性尚存者心中，種子都已經種下，只等一個契機喚起越來越大聲的共鳴。

當然，在最近幾年，我們也目睹世界其他地方雖然革命大幕拉開卻未能成功的例子——香港、泰國、緬甸、伊朗。中國目前抗議的深度和廣度，都尚不及這四個例子，所以我們也只能謹慎樂觀。

最主要的樂觀的理由，是全國不分階層、性別、民族、年齡、職業，都普遍對習近平的極端清零政策不滿：政府不執行「二十條」、「九不准」等自己下發的文件；決策層無視科學家和疾控專家的意見；很多其他國家已經恢復疫情前的生活；清零政策實際上做不到病毒清零——大規模核酸、上百天的居家坐牢、轉運去簡陋的集中方艙等措施都是無用功；極端防疫不斷導致人倫慘劇；整體經濟趨於崩潰，大多數人的生計受到越來越大影響；沒有改變政策的標準和時間表等等。

每個人都會有各自的痛處，卻多多少少可以歸咎於同一個政府政策，政策的堅持者又是每天出現在媒體上的、具體的一個人，這就非常有助於形成一個統一的目標。當有足夠多的人——在中國來說或許需要上千萬人——決心為了這個目標走上街頭，那麼我們就可以正式宣布，名為「革命」的大戲開演。

需要謹慎之處在於，中共會盡力把拉到一半大幕卡住，舞台電路切斷，演員拉走，將革命扼殺於萌芽。它們深諳此道，也不惜讓中國血流成河。要戰勝它們，光憑一腔熱血是遠遠不夠的。

那麼作為革命者，在這個階段能做什麼呢？

會有無數人——敵人或潛在的盟友——出來說教，或曰革命不會成功，或曰時機尚不成熟，或曰不需要一場徹底顛覆。所以我們要辯論，要說服，要宣揚：革命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通過最小的代價讓其成功！只要有空間，關於此論點的激辯和交流就應該展開：網絡上，家庭中，可靠的同學、同事、鄰里之間，海外的群體和街頭中。

然後就是要嚴肅地討論策略問題：什麼形式的抗爭？發生在何時何處？用什麼通信工具？每個階段提出什麼樣的口號？每個城市、每個小區、每間學校有何特別的策略？和誰結成盟友？對於不同等級的鎮壓如何應對？何時需要戰術撤退保存實力……長期缺乏抗爭傳統和公民社會組織的中國，意味著接下來每一步都需要仔細摸索。

最後，我們每個人都要面臨一個個人考驗：當你打開窗戶，外面有人正在聚集，一個，兩個，五個，十個，二十個，一百個……什麼時候我會加入進去？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個人考量，尊重他人的選擇，不需要道德綁架，但請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