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通過民間社會的抵制和制裁來制止以色列在加沙的毀滅行動……
作者:赫爾曼·迪爾克斯(Hermann Dierkes)
2024年2月6日
德文原文連結:http://www.das-palaestina-portal.de/
作者簡介:
赫爾曼·迪爾克斯(Hermann Dierkes)是德國一位長期左翼和作家。他在杜伊斯堡市(德國鋼鐵之都)的鋼鐵行業從事工會工作長達數十年,也曾任德國“左翼黨”市議員。由於投身於支援巴勒斯坦事業,反對德國所有政府對以色列的無限制支持,且是BDS支持者,他在2010年遭到了全國性的抹黑攻擊,被貼上了“反猶主義者”標籤。
赫爾曼有許多猶太和以色列朋友,曾多次訪問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他也是“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正義聯盟”(Bündnis für Gerechtigkeit zwischen Israelis und Palästinensern,簡稱BIP)的成員。
此文題目中的“杯葛”,原文是BDS,是指Boycott, Divestment and Sanctions,意謂“杯葛、撤資與制裁”,是巴勒斯坦人針對以色列的殖民主義所作的國際反抗運動。詳見下文。
2024年1月26日,應南非的要求,海牙國際法院在程序上邁出了第一步,判定以色列對巴勒斯坦加沙地帶及其230萬人口發動的毀滅戰爭在言行上“據信”違反聯合國1948年通過的《滅絕種族罪公約》。法院駁回了以色列的虛假辯護——其聲稱只是在打擊哈馬斯而不是平民。法院要求以色列採取六項措施,以防止即將發生的種族滅絕;特別是停止一切殺害平民、造成大規模破壞的行動,並且應暢通無阻地向饑餓和被剝奪了一切生活必需品的人們運送和分發援助物資。南非要求的停火並沒有在法庭上通過——如果沒有停火,上述各項措施實際上是不可能執行的。以色列政府必須在一個月內報告其行動,南非有權在當地監督這些行動。以色列的行動構成了赤裸裸的駭人聽聞的國家恐怖,甚至剝奪了對國際法的最後一絲尊重。全球正在動員數十萬人抗議以色列的行動,特別是在全球南方,但美國和歐洲的主要城市也在動員。從國際法的角度來看,《滅絕種族罪公約》的簽署國——如美國、英國和德國——都是同謀,因為它們向以色列提供了武器、財政和外交支援。
作為抗議以色列在加沙的焦土政策的一部分,由170多個巴勒斯坦民間社會組織於2005年發起的抵制、撤資和制裁(BDS)運動獲得了新的動力和數百萬人的支持。該運動針對的是猶太復國主義種族隔離和殖民國家。只要以色列一天還沒完全履行其國際法義務,這個呼籲都適用,而且與反猶主義毫無關係。巴勒斯坦的BDS是以南非反對種族隔離的鬥爭為基礎,其核心要求是結束佔領,結束以色列勢力範圍內的種族隔離,結束約旦河西岸和加沙的殖民化,拆除隔離牆,平等對待以色列的巴勒斯坦公民,以及實現自1948年以來流離失所者的回返權(或對其補償)——這是聯合國第194號決議的要求。因此,BDS運動就是要通過不分國籍、種族或政治傾向的機構和消費者的抵制,落實國際法和眾多聯合國決議所保障的巴勒斯坦人的三個基本法律地位。自2008年以來,BDS運動一直由“(巴勒斯坦)全國BDS委員會”(BNC)這一廣泛的民間社會行動者聯盟負責協調。迄今為止對BDS目標和方法的最佳闡述,來自巴勒斯坦作家奧馬爾·巴爾古提(Omar Barghouti)的著作。[1]
支持者會採取他們認為有效的形式,在BDS主題的原則框架內開展工作。多年來,BDS已取得了許多成功,包括反對從佔領中獲利的以色列、美國或歐洲的銀行、養老基金、公司和企業。BDS呼籲消費者避免光顧那些支持佔領、在以色列非法定居點生產並從中獲利的生產商、超市和速食店。這些企業包括麥當勞(目前免費向以色列士兵提供漢堡包)、星巴克、H&M、Ahava(利用來自約旦河西岸的死海泥為原材料的以色列化妝品公司)、肯德基、美極(Maggi)、達美樂披薩(Domino)、必勝客、家樂福等。抵制名單上的企業還有彪馬(以色列足球隊的贊助商)、威立雅和安盛保險。一些養老基金——包括挪威和美國的養老基金——已經撤出了對以色列的投資。德意志銀行出售了其持有的以色列最大國防公司埃爾比特(Elbit)的股份。安保公司傑富仕(G4S)已從以色列撤資。一些在巴勒斯坦被占領土上開發技術的安全和殺毒軟體公司也受到抵制。包括巴賽隆納在內的世界上許多城市,都已縮減或斷絕了與以色列的關係。
多年來,作為對以政策的延續,許多西方政府一直攻擊BDS為“反猶主義”,加以壓制和定罪。在美國,許多州已將BDS定為刑事犯罪。在德國,2018年聯邦議院幾乎一致通過了一項不具法律約束力但具有嚴重破壞民主的決議。許多以色列知識份子當時也提出了抗議。市政當局、公共機構、大學、博物館、法蘭克福書展和藝術機構(如埃森民俗藝術展、卡塞爾文獻展或柏林魏森塞學校)都一再援引聯邦議院的決議打壓BDS支持者或據稱是BDS支持者的人士——手段包括取消邀請對方、拒絕提供場地、禁止露面、誹謗、解雇等等。那些所謂的“以色列之友”以納粹時代街區管理員(Blockleiter)的方式與德以協會、右翼主流媒體(從《圖片報》到《耶路撒冷郵報》)、德國聯邦和各州反猶主義問題專員以及以色列大使館密切合作。然而,這些令人作嘔且絕對不民主的措施常常被法院推翻。巴伐利亞行政法院和歐洲人權法院都以言論自由的名義做出過反對的裁決。這種依賴於以色列和告密者的懦夫政策對德國文化和教育部門的破壞性尤為嚴重,安妮·埃爾諾(Annie Ernaux)、阿達納·希布利(Adana Shibli)、卡蜜拉·沙姆西(Kamila Shamsi)等世界知名作家以及羅傑·沃特斯(Roger Waters)等搖滾明星都受到了影響。來自世界各地的數百名學者、藝術家和文化工作者——包括許多以色列反對派和猶太人——都對此公開表示抗議,他們目前正在抵制德國。“巴勒斯坦呼籲在文化和學術上抵制以色列”(簡稱PACBI)也是BDS運動的一部分。PACBI認為,“以色列的科學和文化機構納入了一個使巴勒斯坦人民的不平等待遇永久化的體系,這個體系再將不平等待遇變成自己的戰略,並包裝成概念,將其永固於法律,再在日常實踐中鞏固”(Birgit Althaler)。以色列電影製片人埃亞爾·西萬(Eyal Sivan)和法國紀錄片製片人阿爾梅勒·拉雷(Armelle Laborie)在《合法抗議》(Legitimer Protest)一書中解釋了PACBI的目標和方法。[2]
軟體專家艾哈邁德·巴什巴什(Ahmed Bashbash)來自加沙,他的兄弟是以色列炸彈的受害者,他開發了一個名為“No Thanks”的BDS軟體。他與來自巴賽隆納和拉馬拉的BDS統籌人一起在半島電視臺接受採訪時表示,這款軟體在很短時間內就記錄了19萬次下載。在德國,現在重要的任務是將2018年聯邦議院反對BDS的決議扔進歷史垃圾堆。然而,除非在法庭上推翻它,否則在短期內很可能無法取得成功。因為目前德國聯邦議院存在一個包含從“左翼”到德國選擇黨(AFD)的反對BDS超級聯盟以及“團結以色列是國家大事”這個自設的陷阱。
加沙地帶的局勢
巴勒斯坦政治家穆斯塔法·巴爾古提(Mustafa Barghouti)說:“以色列已向被佔領的人民宣戰。”該政權明確拒絕遵守聯合國最高級法院的要求,右翼激進政府和軍方希望繼續戰爭“直到摧毀哈馬斯”。已經持續了16年之久的對加沙地帶的封鎖,從戰爭一開始就大幅收緊。儘管援助組織做了各種抗議和努力,但兩個以色列控制的檢查站對食品、飲用水、藥品和能源的封鎖幾乎沒有緩解。由於檢查人員不喜歡某些東西(如帳篷杆),一車車的貨物一再以站不住腳的藉口遭到拒收。幾乎所有東西都不見了。以色列右翼極端分子現在出現在檢查站前和以色列的阿什杜德,手持藍白旗阻礙援助物資的運輸。空軍、炮兵和有計劃的爆破持續猛烈打擊人口稠密地區,無視一切相稱性,足以構成集體懲罰——這已經是嚴重的戰爭罪行。以軍現已完全或部分摧毀了近36萬棟住宅樓(加沙的70%),並使整個基礎設施變成了廢墟。大規模襲擊並沒有放過醫院和救護車。在35家醫院中,充其量只有13家仍在部分運行,而且完全人滿為患。一些人最終被以色列佔領軍勒令撤離。醫生和工作人員工作到倒下、被趕走、遭綁架或被狙擊手殺害。醫用材料、食品和能源幾乎不再供應。386所教育機構、幼稚園和許多供人們尋求庇護的聯合國設施遭到摧毀。150多名“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UNWRA)的援助人員和100多名記者被殺害——往往連同他們的家人。許多文化財產和宗教機構遭到轟炸,包括古老的清真寺、教堂和圖書館。所有大學都被轟炸或蓄意炸毀。自海牙判決以來,又有1,000多人喪生,其中大多數是婦女和兒童,還有更多的人受傷,而且往往傷勢嚴重。死亡總人數——包括數千名失蹤者在內——目前估計遠遠超過30,000人。受傷和受重傷的人數是這一數字的兩倍多。還有數千具屍體躺在廢墟下,人們只能徒手尋找自己的親人。在過去的3個月裡,85%的加沙人口遭到驅離,擠到加沙地帶越來越小的南端——從一個所謂的“安全”地點到下一個地點,而下一個地點往往又遭到轟炸和炮擊。即使是拉法周圍用塑膠布和食品袋搭建的簡陋帳篷區,現在也不能倖免於炮火的襲擊。那裡的人們擠在一起,遭受著季節性降雨、低溫和污染積水的侵襲。紅新月會、紅十字會、卡達等阿拉伯國家,和運送援助物資的聯合國組織提供的帳篷,對於170萬巴勒斯坦境內流離失所者來說根本不夠用。巴勒斯坦人有可能被推入埃及西奈半島,從而遭受進一步的種族清洗(也就是阿拉伯語裡的“大災難”,Nakba)。
以色列的戰爭正變得越來越骯髒——過去在2008/09、2012、2014年對加沙的恐怖襲擊和做法以及約旦河西岸軍隊和定居者的日常恐怖活動補充了這方面的武器庫:集體處決囚犯、任意拘留、失蹤、對年輕人和男子實施酷刑和侮辱(甚至以色列醫生也會這麼做)、毫不猶豫地槍殺逃離的婦女和兒童、無謂的破壞以及盜竊私人貴重物品和資金,都是常見的。但現在的跡象似乎表明,打擊哈馬斯、伊斯蘭聖戰組織或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PFLP)等武裝抵抗組織的戰爭不可能獲勝。
巴勒斯坦抵抗組織不畏犧牲,頑強不屈,巧妙地利用了大量地下通道和廢墟地貌。你必須承認,他們正在進行一場反殖民鬥爭,儘管這並不意味著不加批判地聲援“哈馬斯”的政治立場。以色列軍隊現在正試圖用海水淹沒地道——不顧仍在巴勒斯坦抵抗組織手中的136名人質的死活。專家和環保人士警告說,這樣做會對地下水存量造成潛在破壞。有跡象表明,有人已經試圖使用毒氣。人們對抵抗組織的傷亡人數知之甚少——這可能很高——而以色列軍隊喋喋不休的戰果數字也不可信。以色列軍隊經常不得不承認,在據稱消滅了遊擊隊(以色列稱之為恐怖分子)的地區,還是遭受了損失。
德國政府的醜惡政策
反對以色列在加沙的屠殺運動,以及反對殖民者及其軍隊在約旦河西岸的血腥恐怖運動,必須變得更加強大。在德國,政府一方面支持針對德國選擇黨反移民政策的大規模游行,另一方面卻繼續與以色列政權合作,儘管這個政權被指控犯有種族滅絕罪,並進一步驅逐和種族清洗巴勒斯坦人。我們不能允許德國政府這樣做。聯邦政府必須放棄無條件支持以色列政權和敵視和平運動的政策,這些政策既非法也有害,諸如:“以色列恪守國際法”,“其軍隊道德高尚”,“我對此深信不疑”,“我們的立場是站在以色列一邊”等等。柏林“紅綠燈政府”(指的是德國社民黨、自由民主黨和九十聯盟暨綠黨的三黨聯合政府,三黨代表顔色分別為紅黃綠,故名—譯按)的醜惡態度最近達到了一個新的可悲高潮。在海牙判決後不久,“紅綠燈政府”就上了以色列政府的當,緊隨美國和一系列其他國家凍結了UNWRA的資金。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UNWRA的十幾名雇員再次被指控參與了10月7日哈馬斯的血腥襲擊。聯合國的調查不可能立即開始。美國政府表示,它還沒辦法研究以色列指稱的文件,但認為以色列的說法“非常令人信服”。“以價值觀為基礎”的西方法治也不過如此!就連《金融時報》現在也能看到以色列的文件了,卻不認為這些文件有任何證據價值。對以色列政府來說,這次公關政變是為了反駁海牙國際法院的裁決,並再次削弱UNWRA;加沙數十萬人的生命依賴於援助物資的運送,整整一代兒童無法再上學,現在都變成無關緊要。這再次證明了以色列的種族滅絕政策!但BDS可以為反對這一邪惡政策做出非常重要的貢獻。
[1] Omar Barghouti, Boycott. Divestment, Sanctions – The global campaign against Israel’s apartheid and the illegal occupation of Palestine. New ISP publisher, 2012.
[2] Eyal Sivan, Armelle Laborie. Legitimate Protest – Plea for a cultural and academic boycott of Israel.
Promedia Publishing, 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