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美國大選:通貨膨脹、移民和身份認同

原載:https://thenextrecession.wordpress.com/2024/11/09/us-election-2024-inflation-immigration-and-identity/

正如《金融時報》所說:“(大選)結果遠非勢均力敵。長期以來一直預測為在刀尖上跳舞的總統選舉很快就變成了唐納德·特朗普的大捷。”特朗普最終獲得了7460萬張選票,占投票人數的50.5%;而哈里斯獲得7090萬張選票,占投票人數的48%。第三黨候選人的得票率僅為1.5%。特朗普的總票數領先370萬,與拜登2020年領先710萬票或希拉蕊·克林頓2016年領先特朗普的票數相比,差距很大。共和黨拿下了參議院,在眾議院也獲得了多數席位,可謂一騎絕塵。

特朗普的選票並不像他在2016年獲勝時那樣依賴於少數幾個搖擺州的微弱優勢。相反,他在整個選舉地圖上的紅州(共和黨)和藍州(民主黨)都獲得了支持。即使在他的出生地紐約州(美國最藍的民主黨大本營之一),特朗普也將之前23個百分點的差距縮小到了11個百分點。

但特朗普獲勝的最大警示是,與通常炒作的“大量選民出來投票”不同,與2020年相比,投票的美國人減少了。當時有超過1.58億人投票,而這次投票人數下降到1.53億。有投票資格者的投票率從2020年最高的65.9%降至62.2%。

2024年達到投票年齡的美國人總數為2.65億,但其中超過42%沒有投票。部分原因是沒有做選民登記的美國人從2020年的1200萬上升到了1900萬(包括剝奪選舉權的監獄服刑人口以及那些覺得登記困難或懶得登記的人)。因此,儘管特朗普得到了超過50%的投票者的支持,但實際上只得到了28%達到投票年齡的美國人的支持。將近四分之三的美國人沒有投票給特朗普。哈里斯的民調結果則低於27%。這次選舉的真正贏家(又一次)是“不投票”黨。不投票者占合格選民的38%,占達到投票年齡者的42%。2024年大選的不同之處在於,雖然特朗普獲得的選票數量與2020年大致相同,但哈里斯與2020年的拜登相比失去了超過1000萬張選票。

在對2020年大選的分析中,我總結道:“拜登獲勝是因為美國的少數族裔戰勝了白人多數。拜登獲勝是因為年輕的美國人投票給拜登,足以戰勝特朗普在老年選民中的多數。拜登獲勝是因為美國工人階級投票給他的人數足以戰勝小鎮商人和農村地區的選票。”

這一次,上述情況都沒有發生。這一次,拜登2020年在少數族裔、女性、年輕人、城市居民和大學畢業生選民中獲得的多數票在哈里斯手中急劇減少,而特朗普在沒有大學學歷的白人男性(和女性)中的支持率大幅上升。事實上,在幾乎所有人口統計群體中,特朗普的支持率都比2020年有所上升。

但美國大多數工人階級沒有投票給特朗普。首先,很大一部分人根本沒有投票。這些未投票者主要是收入和學歷較低者或失業者。

根據十個主要州的出口民調,哈里斯從家庭收入在3萬美元或以下的選民(最貧窮群體)中獲得了53%的選票,而特朗普只獲得了45%的選票。雖然哈里斯在年收入超過9.5萬美元的選民(受過大學教育的“較富裕階層”)中得票占多數,但在年收入5-9.5萬美元的選民中,雙方得票率基本持平。

至於有組織的工人階級,哈里斯在工會會員中獲得了54%的選票,而特朗普仍然獲得了44%的選票。但工會會員目前在選民中的比例相當小。年輕人占選民總數16%,但他們許多人沒有投票。在投票的年輕人中,特朗普在年輕男性中獲得多數票(58%-38%),哈里斯在年輕女性中獲得多數票。

但問題就在這裡。哈里斯的競選活動主要基於所謂的“身份政治”。她呼籲黑人選民支持她,反對特朗普公開的種族主義;她呼籲拉美裔選民支持她,反對特朗普攻擊移民;她呼籲婦女支持她,反對特朗普削弱墮胎權。她在這些群體中獲得了多數支持——但遠不如2020年。哈里斯在婦女中的支持從2020年的57%降至54%。在這次大選中,支持特朗普的男性選民增加了,從而戰勝了哈里斯的女性多數。

哈里斯之所以在選舉中嚴重失利,是因為民主黨在競選活動中提出了選民不太關心的身份問題,而特朗普在競選活動中提出了對2024年的美國人來說最重要的問題:通貨膨脹、生活成本以及人們認為不受控制的移民。

聲稱去年因通貨膨脹而自身及家庭受損的受訪者當中,有四分之三投票支持特朗普。正如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所說,與主流經濟學家的觀點相反,美國普通家庭在過去四年中生活水準下降的看法並非妄言。

2020-2023年間,美國收入最低的50%人口的實際稅前收入增長基本為零。自新冠大流行結束以來,商品和服務的價格上漲了20%以上,基本食品和服務的價格上升甚至更多。此外,美聯儲為“控制”通貨膨脹而大幅提高利率,導致房貸利率、保險費、汽車租賃費和信用卡帳單上漲。

大量選民將通貨膨脹和許多美國人生活水準下降歸咎於拜登-哈里斯政府。在許多其他國家,新冠大流行後當選的政府都已經落選。事實上,這是自普選開始以來,首次出現發達國家所有執政黨都失去大批選票。民主黨只是最近的例子,上一個例子則是德國。

2020年,特朗普是時任總統,他因災難性地處理新冠大流行而受到指責。但在2024年,拜登-哈里斯政府因未能應對通貨膨脹和未能阻止移民而受到指責。許多美國人認為“無節制的移民”會導致工作崗位減少和犯罪率上升——這與所有證據都不符。儘管如此,這種恐懼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尤其是在小城鎮和農村地區。

拜登和哈里斯大談美國經濟充滿活力、健康、失業率低,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好。但足夠多的美國選民,在考慮了自身的經歷後,並不相信所謂的“自由派精英”這一訊息。他們認為,高物價、高開支、不穩定的工作和不受控制的移民威脅到了他們的生計,而華爾街和大型高科技公司中的富人和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卻賺了數十億計的美元,因此這些選民正在蒙受損失。

當然,特朗普(上台)不會改變這一切——相反,他的夥伴和金融界支持者都是一群流氓億萬富翁,他們希望通過減稅和放鬆對其活動的管制來獲得更多財富。

但選舉只是民意的一張快照(snapshot),沒有什麼是靜止不變的。

原注:投票資料已從本篇文章的初稿中更正,因為現在已有完整的投票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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